顾世瑜颔首拜上后惭愧：“圣上与长公主殿下殷切期盼女学当中能再造镇定二公主之德才之辈，秉忠义之志，以女子之诚于国。可见女学当教以智识，目的当是通晓大义。而我从前只顾急切督促学生求文进取，多有求全责备，严厉却少以诚之，令学生钻研文章却失了存义之本，是我之失职，深思熟虑后，我反思良久，从前之苛责实在太甚，倒教学生不能各展长才秉持女学之本。而夏芝芳之文若只论文辞，或许以我过去之成见，想必也不会赞誉有嘉……”

        顾世瑜说着，却顿住语句，余光去看光的银青色地砖，每走一步，默默数着距离……

        三、四……七……

        最终，她在第七块地砖上站得笔直，略略扬高声调，朗然：

        “但换过思略后再看，其文讲《吴子》之史论，述贤人之法度，抒为国取义之愿心，大有效法镇定二公主之志，这样秉承女学设立之本愿之文章实属稀有佳作，我若不能褒扬，岂非辜负圣上与长公主殿下之托责，辜负天下女子存志二公主之德，有损女学继往开来之宏愿？断断不可！故而我夸赞其文，亦是盛赞其理，舍文辞而取其义理，不当只迤逦辞藻之华美的骈丽，更要明理而知世，存义理之心，昭日月之章！”

        “好！”

        顾世瑜话音落定，皇帝自帝座而起，抚掌惊叹：“真乃壮哉激言！好一个‘存义理之心，昭日月之章’，若天下女子均能忠此义理明德，未尝人人不是镇定二位公主之高足！”

        众人见皇帝起，也都站起颔首而拜，齐：“吾皇万岁。”

        皇帝似乎备受鼓舞，他难得有今日这样的好神，朝一旁唤：“顾爱卿，上前来同令嫒一。”

        顾悯淳作为顾世瑜的父亲，今日也在另侧帷幕之后静听，得口谕，他方才出列。刑的老尚书多年以来手上办过棘手的案子已是无数，昔日同僚也曾过于他手，最终论罪，其人也正也正，执法从无可旁议之，自然朝堂之上备受尊重，他也从来严肃冷厉不苟言笑，端而沉着。

        但今日，作为父亲，他却显得有一分老迈，似乎还未从方才女儿的激言壮语中回过神，眼角闪烁一丝难以察觉的泪光，谢恩的声音都是柔和且轻颤的：“老臣多谢圣上垂恩，不以臣女狂悖治罪。”

        “何来狂悖，此乃良言。”皇帝亲自降阶搀扶起拜恩的顾悯淳，温言，“爱卿之子为国治理一方羁縻，不能尽孝于父母前，爱卿之女为国培才育德，而卿亦是许国秉律，举家皆为忠义之表率！宣朕口谕，赐顾府‘忠义擎家’匾额，朕要亲自书写！还有，晋顾悯淳为宣和殿学士，再赐银印青绶。”

        说罢，众人无不谢恩盛赞圣德仰照。

        行礼当中，卓慧衡一颗心终于落定。

        自己当日所告知顾世瑜的，不过是理而已。但顾世瑜会贯通，在最后的一番陈词里，将“情”“义”相合，互为依托，对手已然制造出了一高地后，她另辟蹊径，自己再高屋建瓴，一步“情”论一步“义”论，最终将这些言辞全化作自己的理，无可辩驳地将此次论述拉升至国之义理的高，无人能辩驳。

        当真是高论！

        卓慧衡此时已想同顾世瑜浮一大白！

        而此际，皇帝看向顾世瑜：“你也应得奖赏。朕想了想，朕曾经在你兄长中第之时赐过他青袍，今日朕也赐你一件，你虽未女子之不能科举，却出言铿锵亦有国士之风，天下无论男子女子，都应当效仿此忠义之志！”

        第214章

        顾世瑜万万没有料到，会有此等出格嘉赏，她抬起震撼至失语，却越过皇帝，看见太子刘煦在朝她拼命点，于是她急忙领旨谢恩，一气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