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在对峙云桦的时候质问：“师伯，那是你的同门师妹！还是......”

        十八峰联审因为黎鲛的病被推迟。

        可云桦脸上没有任何痛心与后悔的神色，甚至还带着浅笑，语气如以前师伯一样温和：“好孩子，想坐这个位置不容易，往后的难事还多着呢。没有师伯给你上这第一课，以后你可走得更辛苦。”

        只有黎鲛会这样叫她。

        那个问题没有得到晚衣的答案。但答非所问，就已经是最明确坚定的答案。

        初秋的沧澜山，一反往常的冷。

        但回到云水峰，显然不是云桦想要的结果，只要晚衣一天不答应他的条件，他就还在继续在加大锁情珠控情的力度，已经到了近乎残忍的地步。

        阴霾的暗光照进屋内，照亮黎鲛没有血色的脸。她凹陷无神的双眼里，眼珠像是枯死的石，连转动都不会。

        黎鲛在痛苦的息里艰难地叹了一口气。

        晚衣靠在门上缓了片刻，步履有些发，极慢地走下台阶。

        比起那两个不听话的臭小子，她很喜欢乖巧的晚衣。她曾经和江月白说，晚衣格太太善良，将来也许会吃亏，要江月白多花时间和她讲讲“人善被人欺”的理。

        她连自己的生死都不能掌控。她已经彻底成了任由云桦折磨的傀儡。

        晚衣脚步一顿，但什么都没说，快速离开了房间。

        她忽然觉得云桦说的没错，晚衣的确是江月白教的最好的一个徒弟。

        这是最后的别。

        晚衣收回思绪，深口气，推开了黎鲛的屋门。

        准确来说，是痛苦和死亡的气息。

        “你答......”黎鲛的嗓音极度嘶哑，“答应、应他的条件了吗......”

        屋内重新陷入黑暗。黎鲛在黑暗里睁着眼。

        不用如何撕心裂肺，只是在息之间，就能听出那种挣扎和煎熬。

的双手手腕，生生把它们拿开。

        晚衣走上雪月峰的山，还没踏进院子，就闻到了冷风里的血腥气。

        后半句她没有说完，但对方一定明白――还是你心爱的姑娘。

        夕阳渐沉，她看到远的乌云代替了慢慢暗淡的霞光。

        ......

        她惧怕方才那句“衣衣”，所以才飞速地把它们关在门后。

        晚衣许久没有答话。

        屋门打开，扑面的清凉冷风微微冲散了此的重血腥。

        七岁的她曾经在晚霞里无忧无虑地奔跑，前方的树下是师尊的白衣，后的院内是师娘的叮嘱：“衣衣，慢些跑。”

        云上远雷响起，闷的空中终于飘起了雨。

        黎鲛记起多年前的晚霞里，晚衣小小的一个，抱着琴在紫藤花香的风里奔跑。和人一样小小的裙摆一飘一飘，裙摆坠着的是她亲手为衣衣的小铃铛。

        沉默半晌，晚衣终于开了口，却不是回答黎鲛的问题：“师娘好好养病，秦峰主已经在炼制解药了，师娘上就会好起来的。”

        最像江月白的一个徒弟。

        拿出沧澜令就没有回路，晚衣曾经也许是重情重义的，但天地辽阔，远不止私情爱恨，她如今不仅要沧澜门的掌门、更要三界的新主、要给苍生一个崭新的人间......怎么会因为情念故人的一条命，就轻易放弃。

        房门在后闭合。晚衣闭目深呼，好似逃离了一个令她惧怕的地方。

        可江月白只说：“斩雷就是最好的理。”

        这件事对于晚衣而言，已经成了一桩刑罚。

        晚衣走近塌边，用手帕一点点沾干净黎鲛脸上的血，又轻手轻脚地替她掖好被角。

        也舒了一口气。

        成了一件要挟别人的物。

        “衣衣，你忙你的......不用再来......看我了......”

        她说完这四个字便不再出声，闭上了眼。

        看望黎鲛。

        每次来到雪月峰都是对她的一次残酷考验。她到底是答应云桦的要求？还是亲眼看着她的师娘这样痛苦？

        晚衣选择了放弃她。

        晚衣下令将云桦从拘幽谷放了出来，恢复了他的灵脉，安排他重新住进还是“云峰主”时居住的云水峰。她不能再对云桦任何事、不能再让云桦受半点苦――因为每一分痛苦都会被他无限放大，施加在黎鲛上。

        衣衣。

        她在想，方才黎鲛那句主动说出的“不用再来”，是不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不想让她自责。

        而后静默地垂望着床上的人。

        晚衣刚要离开压抑的病室，忽然听到黎鲛沙哑的嗓音：

        黎鲛闻言，干裂的角微微弯起，从里面下了一血：“我知......了......”

        她知，就算不说那句“不用再来看我”，晚衣也真的不会再来看她了。

        ......

        阴云密布，却无雨无雪，只有冷。

        片刻后，她放下了黎鲛的床幔，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