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玉洺说不出话。

缓缓，“每次握住剑柄，我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剑里有心脏动。那是一把活的剑。一把活人炼铸的剑。”

        “他可不一般啊，生得好看，但内里恐怕是个蛇蝎心，你可得多防着点，”萧玉洺总算找到了倾诉苦衷的机会，跟在江月白后说，“我和你讲啊，早先啾啾弄坏了他儿子的玩，他张口就说要赔一百个！我都掏钱了，他突然又不要了，你知为什么吗？”

        ......

        萧玉洺冲远喊了声：“小心点，别又弄坏了什么东西。”

        “很正常。”江月白解了隔音符往外走，步子很快，“弄坏了小圆的玩，他自然得说要赔，才能安抚委屈的小圆，但他为人善良，看你真的要赔便说不用。有什么问题吗。”

        萧玉洺一个人原地站了许久，忽然冷笑一声，自语：“懂了，一伙的。”

        这一番离谱的解释让萧玉洺哑口无言，他还要说些什么，江月白也没回只向后摆了摆手，示意他别跟了，：“我交代理好山下的事情就回。晚上山亭设宴，我陪你尝尝红尘美味。”

        江月白深了口气，似乎有点无奈和不耐：“别犯傻了。有些事付出与回报并不对等，福泽新生是别人的，天谴惩罚却是你的，你真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么。”

        江月白依然没什么表情：“就算有，过些日子也要忘了。”

        啾啾抓住一个瓶子坐在地上，嘴上答应得很快“嗯呐！”

        “小兄弟，”萧玉洺拦下过路的弟子，“方才那个叫‘小圆’的小男孩去哪里了，你有看到吗？”

        “没有剑......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你别轻易就否定放弃，”萧玉洺不死心，“你还有我啊！我们两个人难还敌不过天谴惩罚？”

        “你徒弟的？”萧玉洺神色一变，“你可千万别说是我吃的！”

        一千年天劫降临，剑开天门时无尽源泉翻而落，落点之积聚成湖，湖底滋养出山河。

        萧玉洺愣住，良久，苦笑了一声：“是啊，也对，你是逍遥快活真神仙，会不到凡人疾苦......”

        此间的确可以称得上乱世中的桃源。

        “你刚才也说了，我是当世修为最高的医仙，”萧玉洺也跟着站起了，“你却要我拖家带口躲进日月湖底？你这是要我遗臭万年！”

        江月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轻哂一声：“傻小子。”

        “我能什么亏心事？是你那个徒弟不好惹，”萧玉洺说，“我怕又得罪了他，他会报复我。”

        江月白微微皱眉：“他有那么可怕？”

        山河是空间宝，内里暗一方小天地，因有上次破劫之福源，故而有修士认为藏匿其中能够躲避天劫。

        “你看看，江月白，你看看周围这么多活生生的人，”萧玉洺，“青崖山有我的弟子们，与亲人无异，天劫降临人间覆灭，我也许能靠着这修为苟且偷生，但他们不能啊，我一想到，他们要一个个死在我面前，我的心都在血！”

        啾啾新奇地四扒着东西看，远时不时响起物品掉落的声响。

        江月白看着他的表情：“你什么亏心事了？”

        “罢了，故友相逢，不该争吵，这里的餐食师傅手艺绝佳，我吩咐人去准备酒水菜肴，我们晚间再叙。”江月白直接强行换了话题，指了指桌上被萧玉洺吃得只剩残渣的点心盘，“你把我徒弟的点心都吃光了，好意思么。”

        “那样的剑，这世上不会有第二把了。”

        “你呢？你那么多弟子，你一个都不爱惜吗？”萧玉洺盯着江月白，话音停顿了一下，“师兄......难这世上就没有一个你舍不得的人吗？”

        “天劫可怖，你若想保住边人，现在就该赶去日月湖。”江月白直接站起了要走，“而不是在这里与我废话。”

        “噢！”小弟子转指向远，“去后山游泳了

        “当然！我什么都不怕！”萧玉洺态度很坚决，“千年过去，‘北辰仙君’这四个字依然是世上最让人向往的传说，不是吗？名垂千古，永远有人记得，值得了。说句不怕你嘲笑的话，我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能在登仙台的碑上和北辰仙君同留一行名，我知你看不上名声也看不上我，但我心不假，这件事我已经想了很多年......”

        但萧玉洺不屑于去争小天地里的位置，在他看来，有能力者该扛起破劫重任，而不是苟且偷生。

        落花水，浅云环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