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觉得几位至尊不至于那么小气……更像是几位相公心里清楚，某个朝廷某位圣人德行不足，本立不起这个天地中枢，反倒是有人唯我独尊惯了，心里虽然大概明白几位相公的意思，却反而不愿意相信，非要一力为之来证明。”张行终于放下瓦刀冷笑。“你说，要真是这样，大金或者通天塔起一回塌一回，风草动，反正就是立不起来，到时候天下人心会不会随之散尽。”

        “因势而成塔，塔成而定势，有些东西，本就是相辅相成的。”李定若有所思。“所以，究竟是散了人心而失了势导致塔立不起来，还是塔立不起来更加散了人心，里面的因果不是那么好说的。”

        李定同样摇，只觉得荒唐：“你想通是怎么回事就好，事情的因果确实不在你这里。”

        张行刚刚在对方协助下锯下一截木，却又猛地醒悟过来，然后抬盯住了前之人。

        “原来如此。”李定也笑了。“督公的案子扯到东夷，然后便可能是三征东夷；科举这个事情，本质上还是门阀专断人才的事情，然后便可能是杨慎旧事重演；至于说南衙跟陛下的争端，本就是正在进行的大事，一旦要修金，说不得又要大举耗费人力物力，动摇国本……其实，要我来说，你这是升了职，了伏龙卫的实际差遣，权责既大起来了，又靠近大内了，所以便是寻常事都有些畏首畏尾起来，生怕一个不小心事情是从自己这里发散开来，平白担了后果。”

        “我明白我为什么对这些事情既在意又不在意了。”张行恍然以对。“其实事情本都是小事，但架不住那位圣人是个什么小事都能折腾成大事的主，而偏偏大魏又是个外强中干、明新实旧的玩意，本经不起大事折腾……”

        “我明白了。”

        张行似乎觉得哪里不对，但想了一想，好像还算逻辑通顺，便又来颔首：“有理的……其实前天晚上我便和司正讨论过一些事情，都觉得是事在人为，天意不可绝人，否则便称不上天意。”

        “所以，督公案子怎么整？”张行开始草草来架鸡窝棚了。“李四郎可有说法？”

        “还得去督公府上，审审平素围着这个妾室的密切人物。”张行高高举着锤子，本想一锤定音，但正好看见月娘端着两大碗鸡羹出来，却又干脆扔了锤子，直接去洗手，过来吃羹。枭

        “老刑名们不知这个理吗？”拿起汤匙，张行舀了一勺鸡羹，复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龙神仙不能直接动手碰凡人？”

        “知归知，但一来事情太急，逃得太利索，本该是先去找人，找不到再回来审的，二来嘛，督公何等份，便是有聪明人，又如何愿意出沾惹事情？就不怕问出什么多余秘辛来？”李定再三来笑。“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家巡检那般是不怕事的？便

        “什么？”还在按着木板的李定诧异一时。

        “逃得那么利索，应该是有接应。”李定想了一想，递过了锤子。“但东都这般大，便是有接应也难找……”

        “说起接应，她一个受督公爱的妾室，平素生惯养的，如何获得接应对象相关消息的？”张行开始钉钉子了。“所以，必然有一个联络渠，或者是之前有什么意外、突发事件，让她知了接应对象的存在……只是时间较早，被查案的忽略了。”

        张行敷衍着点点，直接去锯木了，并没有深入辩论的意思。

        “简直可笑。”张行连连摇。“真要是我经手的事情最后演变成大事，那也是那位圣人自己作为所致，我自家份内之事，难还有错了？凭什么要我来担惊受怕？大魏的天下，他自己都不忧心，我忧心个鬼？”

        “你是说至尊们对大魏的态度吗？”张行醒悟过来。

        “或者，是有人帮忙传递消息的时候没多想，结果督公一死，知摊上大事了，反而不敢说话了。”李定稍作补充。

        实际上，这就是他跟李定的日常，两个人在一起，十之八九是在口嗨，从至尊到圣人，谁都逃不过他们俩的吐槽，但来人的口嗨基本靠瞎猜，没几个靠谱的。

        “我一直在想，相公们为什么反对陛下修大金？”李定诚恳来讲。“恐怕这个定天地中枢的事情，是有点逾越的……四位至尊相互制衡，但对上此事，又如何呢？”

        “不是不能碰，而是碰了的后来基本上都被黑帝爷和白帝爷扒抽了。”李定稍微松了口气。“相信有此前车之鉴，即便是护国守境真龙，也不会直接干涉上阵，最多是按照自己的能耐，涨个水、弄个地震什么的，而即便如此，我估计也是要有天大代价的……至于说至尊那一层面，说句不好听的，赤帝娘娘当年没能保住东楚，凭什么又能保住东胜？青帝爷和赤帝娘娘便是有些想法和姿态，不也有黑帝爷和白帝爷吗？更何况，至尊之上，犹然有渺渺天意不可违。”

        “是这个理。”李定点点。“不过，你说的这一条也未必不对，只是现的地方恐怕不是在战场，而是在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