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祁慎原本盯着宽袖的凤眼斜斜一瞅，正好看到她抿嘴笑的样子，完全没有被戳破私昧财物的惶恐。

她侧瞥了一眼，挑起的眼角又弯弯的，走到少年天子侧，抬手帮他将宽袖挽到手腕：“婢不过一眼没瞧见就出事了，可有砸到陛下？那盆就叫婢收起来，拿火给它炼个面目全非，也好叫陛下消了气。”

是金属被打翻了的声音，落地后的尾音在殿里被扩大拉长，刺人耳。

顾锦芙莫名脊背发寒。

顾锦芙当听不懂他拿话刺自己，感动地说：“谢陛下赏，晚上婢就拿它枕着睡觉，准是夜夜好眠，更有神在御前办差了。”

她弯腰把金灿灿的盆给拾起来，往边上一放，眼角余光扫到不远天子那绣日月山河纹的袍摆，这才再说话：“快去备新的水来，莫耽搁了陛下用早膳。”

顾锦芙看着他骨节分明的双手缓缓泡入，取过锦帕笑凑上前，等他手再一抬，就用帕子细细包住在他耳边小声说话：“您也莫要为那些个大臣的话生气。您是天子，赏谁用谁提谁，那是您说了算。更何况是天子亲卫，出入寝席，当然是用我们建兴王府的旧安心。”

跪地众人如蒙大赦，地的地，打水的打水，让自己忙碌起来。

“——你说的是。”

他沉默着，顾锦芙暗中窥他神色，看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情绪，心知这主又想到登基后一直受掣肘的不快。

正要上前摆膳的小太监们都缩了一下，谢庆拿眼往里瞟，一绯色影也从他余光中掠过。很快，被光照得斑斓的袍角就消失在门后。

“怎么？”赵祁慎见她神色顿了顿，眼眸里光华更甚，“莫

“怎么笨手笨脚，弄翻了盆。”顾锦芙皂色靴子鞋踩着水，弯弯的眼尾往上一挑，神色就不是先前那般和煦了。

“炼完后就成了块金疙瘩，既给我出了气，也不叫你吃亏，好办法。”

谢庆见她笑，顺溜儿弯着眼‘嗳’一声，哪知内里就发出咣当一下的震响。

赵祁慎没忍住加赏她一个白眼。

他心里又有什么蔫坏的主意？

再说了，顾锦芙脸厚，又和这主相时间久了，习摸得透透的，更没有怕的。

跪在地上的人太监发着抖，没敢吱声。

此际女捧了新打的温水进来，少年天子手一抬，水自然就端呈到他掌下。

皇家养出来的人，哪怕仪态有失，上亦是常人难有的贵气。况且他又生得修眉凤目，睃你一眼，倒有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并不觉得是在责难。

顾锦芙正犹豫要不要哄他高兴，就见他突然侧朝她笑。勾起的嘴角弧度浅浅，凤眼光，被他那样一看，又觉得他并不是在笑，而是在盘算什么。

赵祁慎端着张脸，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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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对方心思，也只是微微一笑：“陛下未用膳就上朝了，这一饿就一个多时辰，摆上吧.......”

她特意掐着阉人三分戏子的腔调说话，面白无须，清俊秀美，当真雌雄莫辩。何况本朝男子还有敷粉上街的，里为修颜抹粉上脂的太监亦不少，她束材平直，任谁人也怀疑不到别上面。

——他是缺她穿缺她吃了，想方设法敛财的小心思就没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