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谁又能猜到年纪轻轻的他，在探望母亲的返程中，会遭遇车祸，双目再也不能视物。

        不过高淮也不是只对他才这么沉默寡言，军人的事风格使他对任何人都是如此，缺少温度，霸，独裁，不讲理，雷厉风行，哪个人若胆敢违抗他的命令一定会受到教训。

        一筷子米饭直接入他口中，“我让她回家了。”

        庄荣摇摇，把脸埋进被子里，瓮声瓮气的说：“等会儿吧，我还不是很饿。”

        他初中搬进高淮家时，郝妈就在高家工作，后来他成为盲人，郝妈便被安排专门照顾他，庄荣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他把庄荣稳稳的放在长沙发上，捞起他携在怀里的被子盖严实，被子底下的一条稍稍躲了一下，似在推拒他的碰。

        “饿啦？”

有一点低落。

        “我自己吃就行。”他说完张口喝下了汤匙里的鱼汤，然后支着胳膊打算坐起来。

        一筷子肉末茄子又夹到了嘴边，庄荣碰了一嘴油，“嗯？”疑惑的吃到嘴里，背后被了个两个抱枕，半躺着像痪了似得。

        猛然间一双手臂穿到他下，把他打横托了起来，庄荣惊慌失措的抓住上男人的衣领。

        “……”

        “我困了，我想睡觉……”

        “外面的雨下大了，开车会慢点，可能要多等一会了。”饭菜都是家里的佣人好由司机送来，从家到医院要半个小时，“要不我先去医院的餐厅给你买点菜垫垫，你想吃什么？”

        这沙发躺着不如床上舒服，郝妈问庄荣要不要再往下铺条毯子，庄荣说不用了。

        睡意朦胧间，脸庞被拍了拍，骨节大的手拍在脸上有些轻微的疼痛，他惊醒后立就下意识知是高淮在拍他的脸，他缩起脖子试图躲开，那只大手强的把他的被子拉到了口，让他躲无可躲。

        他闭着眼睛听坐在不远的男人合上了笔记本，起不知从哪拿了本书又坐回来，糙布满茧的手指摩书籍的厚实声音，书页哗啦啦翻动的清脆声音，这样的静默总是出现在两人之间。

        “嗯。”

        僵的吃完一顿饭，直到庄荣打了个嗝，高淮才停止投喂，

        “她儿子有事接她回去了，张嘴。”

        “几点了郝妈？”

        其实他眼睛瞎掉之后，被人照顾的更好，基本到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地步，也没受到过什么嘲弄，郝妈就像他的母亲一样对他。

        这样一个派的男人，让他充满距离感，独断专行的时候又让他觉得恼火，可能两人就是相克的吧，就像水火不容，冰炭不洽。

        “一会就吃晚饭了，吃完再睡。”

        “吃饭。”语气仍然是冷冷淡淡的。

        高淮微不可闻的蹙着眉看他一眼，转坐到了旁边的小沙发上，他不出声，庄荣更不想和他说话，茶几上的笔记本键盘噼里啪啦的被敲出声音，郝妈从里间走了出来，给庄荣下了一个抱枕。

        庄荣的爸爸也是军人，但是在庄荣的记忆里，他爸爸是个幽默风趣的男人，每次在外地工作回家，总会把遇到的好玩的事讲给他听，还会教他打拳，妈妈唯恐他受伤，站在一边不停提醒爸爸小心动作。

        他十岁那年，爸爸为了保护长官牺牲了自己，家里顿时笼罩起悲痛的黑暗，直到有一天家里忽然来了几个军人，说他爸爸保护的那位司令员决定把他接走照顾。

        高淮语气淡淡地：“这里要开窗透气，你在客厅坐一会。”

        高司令去世后，高淮转业从商，这两年愈发忙碌，而立之年事业有成，偶尔听到有关高淮的事情，都是带着敬畏倾服的言论。

        他靠着感觉把脸偏向高淮的另一边，对着右边的方向边咀嚼着嘴里的菜边说，“郝妈，让我自己吃吧！”

        庄荣连表情都变了，“为什么让郝妈回去啊？”他伸手朝着茶几乱抓一通，“我自己吃就行……”

        也是在探望母亲那次，他才知他的母亲早已经再婚了，并且肚子里还有个即将出世的宝宝，他母亲痛哭着在电话里说，这是命吧，一个瞎子生活在毫无血缘的军人家庭恐怕非常难过，如果你想回到妈妈边，妈妈愿意照顾你一辈子。

        庄荣就这么进入了高家，所有人都说这是他的不幸，也是他的幸，他的不幸是少年丧父家破人亡，幸是一步登天，无论如何将来都不再是寻常人家的劳苦百姓。

        紧接着一勺鱼汤送到了他的嘴边。

        “她怎么回家了，外面不是下雨了吗？”缩回双手又在自己上摸索起来，他想给郝妈打电话，摸了一遍才想起手机放在里间的床旁桌上了。

        “茶几离沙发太远了，你够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