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琦咬住嘴，绞出难以理解的神色，刚刚自己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她就这个反应吗？她难不生气吗？

        重新走入夜色，周古怪地安静下来，陆泉无所适从地反去看金枝琦的家。却一眼看见窗边的人影，她的大脑一嗡，是金枝琦。

        “你帮过我许多我记得。总有一天，我会还给你。”说完，她打开门，撇开视线，“不送。”

        陆泉仿佛被迎面抽了一个耳光，怔愣而委屈，“我没想到会这样，我、”

        猖狂大叫的黑狗迎面相对，这次金枝琦想也不想，抬脚踹向它的肚子，狗哀哀尖叫，直往后躲。不等女人反应，金枝琦继续拉着陆泉一路夺门狂奔，炮弹一样，在安静的居民区砸下咚咚的巨响回声。

        “笑死我了，就这点脑子她也！”

        她被关在里面了。关在一个是家，又是囚笼的地方。一个明明该最安全，却又最暗汹涌的斗兽场。就为了得到一点容之地，日夜压抑着自我，困守其中。

        伴着脚步声，陆泉听见了金枝琦的笑。她的长发被风扬起，胡乱扫到陆泉脸上，陆泉也笑起来，紧紧反握住她的手，心脏跟着脚步越变越快。

        金枝琦抓住陆泉快步上楼，狠狠摔上卧室门，怒不可遏地着气，好一会儿，她才冷下脸视陆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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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这些忍耐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一点点自尊心吗？为什么她连这点尊严都要失去？

        “谢谢你，太谢谢你了！你一次又一次地帮我，你简直就是我的救世主，这样够了吗！”

        “金枝琦，”陆泉上气不接下气，平时温柔沉静的外壳剥落得一干二净，缺氧更让她皱出痛苦的神色，“我放不下你、我只是、放不下你。”

        她狰狞地绽开笑脸，甜美至极，“你看她长得不错还年轻，就为了点钱，和大了她一轮的男人睡觉，真亏她下得去嘴。”她狠狠呸了一声，“又贱又蠢。”

        狂按门铃路过女人惊讶的脸、伴着一阵狗吠、揣着剧烈的心，径直向金枝琦的房间跑去。门忽地从里面打开，出金枝琦惊诧的脸，“你到底在什么――”

        “我不需要你廉价的同情。”金枝琦放下笑容，也彻底放弃和陆泉成为朋友的可能，冷漠地警告：“我劝你小心点。我不是狗，施舍点好意就会围着你团团转。”

        金枝琦正站在窗边看她，房间里的光把她变成一片贴在窗上的剪影。

        平时看上去小心翼翼的金枝琦，比她想像的更骄傲、更锐。让陆泉本无法否认自己掺杂在动机中的虚伪――我这样，她一定会感动吧，一定会变得更信任我吧。随手就解决了对方的难题，帮了别人又能长自信，真不愧是我。

        “她不会真以为生个孩子就能高枕无忧吧，老东西在外面不知还有多少情妇呢。想赶我走么，又不敢正大光明，天天钻研怎么让我崩溃，专门养条狗来吓我？”

        然而，她抬脚往回奔去！

        “陆泉，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

        凉风过陆泉的脸，她一个人站在陌生的夜路上，竟恍惚另一个世界，不安和恐惧从四面八方涌来，警告她快点回家。

        金枝琦忽然昂起，“千万别搞错了，我没什么可怜的，不愁吃不愁穿，是我该可怜她。”

        她努力维持的日常，无视一切换取的平静，在陆泉口中变成了一句轻飘飘的帮助――有你在，我就不会被为难了？开什么玩笑，别开玩笑了！我可是天天过着这样的日子，天天忍受着这样的折磨！

        “你满意了。”

        为了早日离开这个地狱般的家，她加入三幕戏剧社，她讨好石碧洲，她要快点进入娱乐圈，快点赚钱快点赚大钱！不要再伸手求人，不要再担心有一天被人赶出家门落街！在此之前，她只有忍耐，必须忍耐――只要再忍耐一阵就好，为什么非要揭开呢？

        “我想、我想再听你说说话，”陆泉只看得见她一个人，起伏不定的膛挤压出小心的邀请：“这里不好，要不要去我家？就今晚，哪怕就今晚，然后、我不知、”

        歉的话在嘴里，陆泉只得无言以对地离开。

        “那又怎样？”      她绷圆眼睛。

        她竟然有些语无次，“我、我没办法就这样离开、去我家我们好好聊一聊，总有办法的对不对，哪怕说说话，我陪你，好吗？”

        金枝琦一动不动的眼球上倒映出她焦急不安的脸，终于抵达界限，睫一闪，泪珠成串落下来。她胡乱抹掉，几步回房背上书包，冲出来抓起陆泉的手就往楼下跑。

        昏暗的夜色中，两个穿校服的女孩义无反顾奔跑着，一段段路灯在她们脚下循环延伸，不断向前。

捂住口，仰起连声叫楼上的保姆给她拿药。

        对陆泉来说是陌生的路，对金枝琦却是无数次来回走过的路，本来是毫无希望的。这样奔跑着，既像逃亡，又似追逐，如同梦境降临，荒诞而脚踏实地。

        “金枝琦……”陆泉忍不住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