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都是这样，从来如此，他早该习惯了。

        “对，我是很恶劣，但那又怎么样呢。人总要接受真正的自己不是吗。”

        李宿夕靠上长椅，姿势不知不觉放松下来，逐渐恢复往常的神气劲，“什么呀，刚才说了那么多大话，原来全是哄我的？”

        “啊――那要解释很久的。”陆泉嫌麻烦地皱起脸。

        也许他最渴望的、他需要的，不过是此时此刻而已――

        他伸出手指轻它脑袋上的羽，它烦了，就用翅膀拍开，或者直接开。熟悉后，它偶尔会用小嘴啄一啄他的黄发。

        “我才不是！”李宿夕刚要反击两句，被一阵由远及近的巨大噪声打断了。

        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陆泉倍感后悔地长叹一声，“怕了你了，我说还不行吗，八卦。”

        “还好意思完美？你真是――”一控制不住的笑意涌上来，李宿夕顿时撇过脸，不情不愿地卸下心中的重负，好像只要在陆泉面前，他就失去了装腔作势的力量，变得不安、柔弱、迷茫，情绪不由自主，但是――不再孤独。

        女孩期待而调的笑容倒映进眼里，李宿夕的心难以抑制地痛苦起来，“你这个人…简直恶劣透。”

        “你现在这样多好，想说什么说什么，不用嬉笑脸不用拐弯抹角。我可以确定，此刻在我面前，是真正的李宿夕。”

        陆泉笑着回过，伸手正抢来的帽子，把压住的尾辫拨出来。

        她恶劣透――那主动送上门被羞辱的自己，又算什么。韦景舟说得对，他是该清醒了，明知她有多危险，一旦交付真心会是什么下场，他也亲眼目睹过两回了，难还不够吗。

        “这么小气吗，说好的绅士风度呢，看，我都完美地好了。”陆泉恶人先告状，还甩甩给他看。

        他沉默着，游离着，不甘心地看向手机。

        李宿夕被它啄得笑起来，然后，这点笑意又渐渐在脸上分散成寂静的迷茫。

        两人同时好奇地转望去，只见路尽一行摩托车队正轰鸣着飞驰而来，顷刻间占领了林中小站的宁静，激起飞鸟无数。

        “谁、谁跑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糗事重提，李宿夕顿时羞耻得一阵脸热，很快没了底气。狐狸眼无措地一阵乱眨，摸了摸自己翘起的发，才后知后觉：“你、先把帽子还我。”

        李宿夕用全的力气静止着，只有嘴微动，没能发出声音。

        陆泉缓缓笑了，眼睛弯起，比刚刚的笑更真更沉，“因为，我不仅知你讨厌紫色，我什么都知。”

指为它碾碎。白鸽咕咕叫两声，十分满意他的服务，站在桌上点着小脑袋啄食，一点也不怕人。

        女孩的声音响起，李宿夕一愣。

        时而有风，细密的树叶摇晃好似雨声，阳光的碎屑纷纷洒落，在她认真静谧的脸上朦胧跃，李宿夕被她的视线绑住动弹不得，无可奈何地听到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还有沉沦而下的挣扎，好似一强烈的睡意忽然涌上来，明明不该放任，却又知睡过去才最幸福。

        他知，即使他对它这般偏爱，它也不是每天都来的。大概别的地方也有人在喂它，也有别的人可以摸它。只有存在利用价值的时候，他才能被看见，被想起，从来不是什么独一无二。

        “对了，谢谢你周五的担心，一直站在楼下等我。只是以后，真的真的不要再扭就跑了，李宿夕，你是兔子变的狐狸吗。”

        “是，我是兔子，我还咸吃萝卜淡心呢，那你告诉我，你和俞立柯到底怎么回事，我死活想不通你和他能打起来。”

        她的眼睛忽然间近在咫尺，声音是，呼也是，世界静止。

        它一出现，李宿夕便只看着它。如果有其他鸽子来抢，他会负责把它们挥走，让它能安心享用。他莫名享受起这段时光，好像世界上只剩下他和这只白鸽，虽然它对他一点不关心，也无法交。

        接着一轻，陆泉抬手摘走了他的棒球帽，并在他惊诧的目光中扣到自己上。不等他反应过来，她又倾靠近，帽檐抵上他的额，轻微的力量就将他封印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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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奈山绿荫连绵，低矮站口旁的苍天大树也连成一片。两人静静坐在树下，连结的视线藏在私密的帽檐，呼被山风牵引，悄然变成同一频率，倾斜的影子齐齐进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