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息的目光往旁一转，一位面容清秀的女孩嗫喏：“我娘也不知，这人是杨大人，差爷素来威武，我等平民百姓的，又哪敢抬直视府衙威严？”

        若是在昨天，嫌他聒噪的少女一听这话，定然会不不顾地给枕边人一脚，把他踹下床去，而高羡会搂着少女，嘴里说着几番讨人嫌的话，顺势钻入薄衾之中，与其纵情欢爱一番。

        “那日城中赌坊、教坊的人也来了，说那死鬼死前借了不少钱，早约好了把女儿卖去教坊，他这一走，人家便招呼了七八个门子，强拉着我邻家的女儿去那地方受苦……”

        “就是打当先的那位。”

        今晚野猪林的夜色得像是墨一样，云絮黑沉沉地压在上，此起彼伏的狼嚎声凄厉骇人。

        他犹豫一番，最终附耳轻声说：“倒像是……府里绣娘的手艺。”

        灌木丛中偶尔还有几点幽幽的荧光，像是星子一样明亮，又泛着择人而噬的冷意。

        听陆姑娘说过，是有人来宁家报信的。

        杨息猛地抬，目光灼灼地看向仍在喋喋不休的热心妇人，隐隐明悟些什么，内心如惊涛骇浪：“有人混淆了时间。”

        下次再多拿些他的东西。

        “贞柔？”

        在妇人断断续续地叙述声中，夜色笼罩了此茶摊。

        杨息目光一凝：“继续！”

        “后来我就没见过他了，第二天，府衙才差人过来说是汉子遭了野猪‘炸窝’，听说，累得城中指挥使杨大人赶来了——”

        这不就钓上了一条大鱼。

        旁边的杨二郎适时说：“的确有一匹绢布，但不是扬州的织法。”

        “可怜我邻家的女儿，长得如花一般美，幸好有游商出钱，雇佣她们母女照看着这位得病的大人。”

        陆贞柔几乎可以断定，眼前这人必定是帝京来客，且与宸王牵扯了几分干系。

        噼啪——

并州满城风雨，不就是因为宸王就藩一事？

        一想到这儿，她低望向脚下匍匐昏迷的男人，不禁微微一笑，心：“没想到守株待兔也有收获，看来高羡的蒙汗药效果不错。”

        报信？杨息隐晦地看了眼自家的兄弟们，只见俩人仿佛打哑谜似的点点。

        旁边的青衣妇人抱紧她，不让女儿继续胡说，接话：“游商说自己扬州来的布料商人，托我们照顾几日病重的叔父，等他去城里卖完了布，便把人接回去，还让小厮给了我们一匹好绢。”

        杨息急切地抓住提壶的妇人，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闲汉遇害的时间！”

        难？！

        烧水的火炉柴薪红得发黄，照着一行人的影子如恶鬼，土墙上倒映着杨息苦思的侧脸阴影。

        她被杨息钳住，有些慌忙地扫视周围的几名茶客。

        这妇人原是出言劝阻一行人入林的人。

        寒意裹着凉风钻进来时，高羡猛地睁开眼，随后不知想到什么，裹了裹被子往旁蹭去，期期艾艾地唤了一声。

        杨息面色愈发凝重。

        高羡顿时有些慌张地掀开被褥，果不其然，旁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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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的是叔父遭害之事。

        失去陆贞柔的床褥陡然多了几分寒意与冷清，不再那么舒适柔。

        仿佛失去主心骨的高羡怔怔地看着远。

        素有经验的采药人、猎远远地听到这些声响，不约而同地想：“狼嚎得邪，今夜还是莫入林中为好。”

        “别的不说，之前跟你们同去的那位公子哥便是带着人往此经过。”

        火星子爆开一声响，悬月携着残夜这才悠悠地西沉了下去。

        可是如今无人回应。

        茶摊的妇人见她面色不好，心里咯噔一下，大着胆子：“我在这开了十几年茶摊了，形形色色的人见了不少，不是没有公子来野猪林中出猎，只是绕路往我们城东的少，我忧心你们几个也跟着邻家那死鬼一般遭了殃。”

        不知高羡是什么营生，知的消息又多又杂，奇技淫巧还那么的妙，用于野外、对敌竟是十分的实用。

        妇人立求饶：“好姑娘，邻家的汉子之前跟我们炫耀，说是接了一差事，要去德隆坊中一趟，给人报个信，后那人我只听邻家说是病人，实在不知是谁呀。”

        野猪林外的简陋茶摊还没收拾。

        然而摊前立着一群人高大的差使，个个威武不凡、形健硕，茶摊帘幕后还躺着一个病患，这真是哪儿也跑不掉。

        她怎么就……不要他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