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成长环境，毕竟和我们不太一样。”聂行远接过话，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设地”的谅，可这话里的“我们”一词，已悄无声息地将自己和蒋明筝划到了同一阵营，而与“俞棐”区隔开来。“顺风顺水惯了，没经历过真正的难，有些事无法感同受，也是人之常情。”

        “难我就很好过吗？”

        “我好好说了！”蒋明筝果然更觉冤枉，声音都高了些，带着不被理解的愤懑，“我几乎把能解释的都掰开碎了说！可他本听不进去，脑子就跟短路了一样，只会揪着一些无关紧要的、甚至莫名其妙的问题不放！”

        那些刻意忽略的荆棘，此刻清晰地扎人。她深一口气，既然开了口，就不想再粉饰太平。以前没人可说，现在聂行远就在边，她突然不想再独自吞咽那些细碎的玻璃碴。

        “杜国伟今天那副嘴脸，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她的语气尖锐起来，带着被看轻的愤怒，“他觉得我能摆平事情，不是因为我真有那份能力，能看懂报表、能权衡利弊、能住他的七寸！他只是觉得……我靠的是俞棐那点‘喜欢’。他觉得只要俞棐还‘喜欢’我，他拍拍我的屁，给点似是而非的暗示，就能在我这儿、在途征这儿，继续顺风顺水！

        “更何况，他肩上扛着那么大一摊家业，”聂行远微微摇，语气里带上一丝几不可闻的、仿佛同情般的感慨，“那种家庭，规矩多，束缚也多。作为继承人，很多选择恐怕不由己。感情……或许就是必须为家族利益让步的一分吧。俞棐他，压力也不小，有些偏激的反应，或许……也是种宣？”

        “我怎么知他的‘爱’保质期有多久？今天能因为喜欢给我便利，明天会不会因为厌倦就收回一切，甚至踩上一脚？他要怎么证明，他和那些把感情当游戏、拿女孩儿寻开心的纨绔子弟，不一样？难就因为他比那些人有事业心，在自己的领域得很好吗？”

        她猛地了口气，眼眶发热，但强忍着没有让那点意凝聚，反而出一种近乎凌厉的诘问，直指心：

        车子重新启动，平稳地驶向前方。车厢内安静下来，只有柔和的音乐淌。方才关于俞棐的烦躁，似乎已被这段关于“过去”与“不同”的简短对话，悄然隔开，冲淡。

        蒋明筝的声音从咙里挤出来，带着长久压抑后终于决堤的沙哑，混着得化不开的委屈，还有一种更深、更尖锐的不甘，像生了锈的钉子，一直扎在心底，此刻终于被翻搅出来。

        “外面那些话，传得多难听，你不会没听过吧？来这一个月我相信你应该听了不少。”她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毫无笑意，只有冰冷的自嘲，“说我是靠陪他睡觉才爬上来的，说我床上功夫了得，说我这个‘总裁办主任’的位置，来得不干不净。”

        拉踩的髓在于张弛有度，既要踩到痛，又不能显得自己面目可憎。在广告圈见惯了人心博弈的聂行远，深谙此。他继续用那种理解万岁的口吻，看似在为俞棐开脱，实则一句句，都在蒋明筝心里那杆秤上，为俞棐添加“不接地气”、“被家族束缚”、“无法共情”的砝码。

        “他好像从来……都不会试着，哪怕只是试着，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她语速渐渐加快，那些在心底反复咀嚼的苦涩一脑涌上，“这几年，在他眼里，我是不是就该心安理得地享受一切，对所有的指指点点、言蜚语都无动于衷？他就真的觉得……我可以穿着这用‘靠睡上位’、‘心机攀附’编织成的脏衣服，还高高兴兴、毫无负担地去接受他所谓的‘爱’吗？”

        “所以，俞棐估计也是一时情绪上，你们……好好沟通的话，应该不至于闹成这样。”

        他顿了顿，语气里染上一丝恰到好的、属于“自己人”的无奈和包容，不经意间划出了亲疏界限，像他和那位未来的“周医生”，不都接受得很“良好”吗？这才是正常作，俞棐才是他们这段关系里的异类，是他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