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递来了一条路。一条……听起来荒谬，细想却可能是唯一生路的路。借朝廷的壳，孵褒国的卵――这比起困死山中，等着被剿灭或被内斗耗干，强出何止百倍。”

        姜姒步入屋内，在距他约三步之遥站定，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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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你姑姑的玉佩。”姒旷的声音里泛起一丝颤抖，那是深埋多年的痛楚与怀念，“她既把它给了这丫，贴着，便是将她的信任、她的期望，乃至她的命，都托付了。”

        姒昭的僵了一瞬。

        他停顿了更长的时间，仿佛在积蓄勇气，或者说，在说服自己。

        姒昭紧随其后，立于她侧旁半步。

        他凝视着儿子，目光深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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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

        “去吧。”他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却不容置疑，“告诉她，我应了。”

        姒昭点。

        姒旷坐在那张铺着陈旧虎的石制主位上，面前的木桌上，已摆好了三只陶大碗，碗中盛着刚斟满的、色泽浑浊的烈酒，酒气在狭窄的屋内隐隐弥漫。

        姒昭没有再问。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父亲瞬间似乎苍老、却又仿佛重新直了脊梁的影，口堵着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一片沉重的寂静。

        姒昭沉默地消化着父亲话语中的重量。许久，他抬起，问出了最关键的一句：“爹，您信她？”

        姒昭紧抿着，没有回答。

        从父亲房中出来，他抬步，朝着姜姒暂居的那小院走去。

        姒昭脚步顿住，没有回。

        姒旷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混在风声里，有些模糊，却又异常清晰：

        “我信的，不是她。”他缓缓摇，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千钧，“我信的，是她贴着的那块玉佩。”

        姒昭的眼神蓦然一动。

        姒旷的目光

        灯火微弱，不安地摇曳着，将屋内简陋的陈设、糙的石、以及人影都拉扯得影影绰绰，朦胧不定。

怕就是今日。”他背影直，声音却透着一认命的苍凉，“你以为，到了这一步，我们还有别的路可走么？”

        她正坐在院子里那块石上，对着山下的方向发呆，听见脚步声，她回过，看了他一眼。

        月下岩上，那声迷糊的“阿兄”，那依赖的蹭动……画面猝然闪过脑海。

        “你姑姑……她既选了，我便信。”

        山风呼啸，穿过窗棂。

        姒昭重重一点，转便朝门外走去。

        姒昭走到她侧站定，高大的影在她旁边投下重的阴影。

        姒昭用力推开门，迈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姜姒不再多言，利落地站起，轻轻拍了拍衣摆沾染的尘土。

        姒旷的屋内，只燃着一盏如豆的油灯。

        “你看不出？”

        “我爹让我带话，”他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几分，少了些草莽的粝，“让你过去一趟。”

        “她心里，已经有人了。”

        姒旷走回来，大手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力带着嘱托，也带着决断。

        “看得出。”他终于回答。

        姜姒仰看他：“就这句？”

        “昭儿。”

        “她点破的那些，我何尝不知？”姒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抢来的粮会吃光，聚起的人心会散掉，朝廷的大军迟早会踏平每一个山。她没说错，草寇的旗，立不长久。”

        手刚及冰凉糙的木门，后父亲的声音再度响起，比方才更低，更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姒旷缓缓转过。昏黄的光线下，他的脸显得格外清晰，每一皱纹都仿佛刻着过往的风霜。

        姒旷没有再说话。

        他顿了顿，深一口气，仿佛要压住膛里翻涌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