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你的手指从他额上下来。

        你想起了你妈叫你回村时你也是这种感觉，想留下又不甘心，想走又不知该往哪里去。

        他没有躲，他抬起眼，视线落在你的脸上。

        没办法，他脑子里当时只有比小孩的踩影子游戏还要幼稚的原理。

        “你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他的眉皱着，嘴在抖，牙关咬紧，腮帮子鼓出两条的线。

        你攥着他那只沾满了血和土的手，把简霖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按得很用力，简霖的被你按得往下低了一下。

        “你走。”简霖的声音很轻，差点就被山溪的水声盖过去。

        你妈在电话那说了什么，你听不清，但老太婆最后那句话你听得清清楚楚：“把她接走！我不要她在村里！”

        你说不出话。

        简霖疼得肩膀缩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吭声。老太婆问简霖是谁打了他，他说是自己不小心摔了。

        你和他一前一后地走回老屋。

        你蹲在他面前，和他平视。

        看着他那张被血糊得看不清表情的脸，忽然觉得很累，连心都变得很沉很慢。

        他想让你走，又怕你走了不回来。

        被卡在中间的感觉你太熟悉了，熟悉到你的胃都跟着翻了一下。

        你妈走到你面前，让你收拾东西跟她走。

        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你在他手肘下面托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了。

        最后，你跟着你妈走出了有林村的泥巴路，走到公路边上等那趟一天只有一班的汽车。

        简霖在你走出院子时抬了，用一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你一眼。

        为什么？不是要甩开他？不是很想回城里？不是不想被困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山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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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懂。

        老太婆在堂屋里听见动静出来，看到简霖满脸是血，骂了一句你听不懂的土话。

        你以为他有话说点，但他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你没问去哪。你转进屋，把书包里的东西倒出来，又重新装进去，另外了两件旧短袖。

        纸巾很快就被血浸透了，你的手指被染得通红。你换了新的纸巾，又按上去。

        你看出来了，他不是在说气话。

        她只能一边按一边骂，也不知在骂谁，骂了两句就上了，嘴里发出哧呼哧呼的声音，像一台漏了气的风箱。

        山风过来，带着一柴火的烟味和猪圈的臭味，还有简霖额上那烟丝的呛味。你皱了皱鼻子，面上淌着平常的淡漠。

        简霖得很近，刻意用躯的阴影将你盖住大半，像是用一层薄纱裹住了你，这样你就属于他了。

        你妈第二天中午回到了村里。

        第二天下午，正在后院劈柴，听见老太婆打电话的声音从堂屋里传出来。

        一团被血浸透的纸巾掉在地上，落在染着暗红圆的黄土旁边，像一朵开败了的花。

        你不知该说什么，只是从背包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抽了两张出来，把他额上的血按住了。

        简霖在这两种念之间被撕来扯去，扯得浑发抖，扯得额的血都顾不上，扯得他跪在碎石子地上膝盖硌出了血也不知疼。

你的手里空了，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下这么重的手……阿霖才多大……你不？不我自己来……”她的声音尖锐刺耳。

        上面没有怨恨，没有厌恶，只有淡淡的倦意。

        简霖站在灶房门口，额上还贴着那块烟丝，低着，不看任何人。

        她扯着他的胳膊把他拉到灶房门口的水盆边上，用瓢舀了水往他脸上泼，泼得他睁不开眼。

        她去隔要来了一把黄褐色的烟丝，按在他额的伤口上，用力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