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霄站在病床边，脸上却毫无孩童应有的懵懂或悲戚。

        永远

        他的日记本，思维逐渐跃模糊语句逐渐疯癫。

        “我爱你啊”

        他病了。

        他笑着揪住了对方的脸颊肉，让对方平静的面容破功。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个赋予他生命的男人，在痛苦中一点点熄灭。

        最终，将她，连同她的心，她的未来，她所渴望的一切，牢牢地、永恒地，锁死在他边。

        他继续说，语气甚至没有指责，只是平静地陈述他观察到的事实

        德、情感、甚至对自存在的实感，都稀薄得像高原的空气。

        “您竟然相信了那个女人的诡计，您真不该喜欢她。”

        岑霄开口，声音清脆，吐字清晰，用的是卡莱尼亚的贵族腔调，内容却冰冷得像在陈述天气。

        他只是一件一时兴起格外致有趣的玩，一件可以用来炫耀并有可能榨取出珍贵成果的活收藏品。

        “小小年纪，说话不要总是老气横秋……爱……是没有错的呀，霄霄……”

        尽十分疲惫，双目还是闭着的，但是她依旧慢慢张开双手，抱住对方的，贴在自己的心脏上。

        但这个念也很快消散，因为连作恶本，都显得乏味。

        岑霄是家族心挑选打磨的“特洛伊木”。

        他是一个孤儿，茕茕孑立走到这里，他本该拥有一个在实验室与黑板前熠熠生辉的未来，探索宇宙的奥秘，赢得同行的尊敬。

        她永远也不会懂。

        大分时候他是，在家族的抚养院中生活，里面的人多少和他沾亲带故——也都是他未来的的敌人

        将这个用他的鲜血，痛苦，挣扎换来的啼哭的小生命，放进她的怀里。

        卧房里，两人相拥而眠，影在昏暗光线下紧密交叠，仿佛天生就该如此，再也分不开彼此。

        他疯了。

        他擅长在宴会上用三种语言谈论古典乐，也能在书房里安静地绘上一整日的画。

        爱情却成为了他的命符。

        这份爱，如此沉重，如此血腥，如此不容置疑。

        他要很多很多的血，要表现得濒临极限却依旧顽强，要在最痛苦的时候，用尽最后力气抓住她的手，用破碎的气若游丝的声音对她说：为了她，他什么都可以。

        他的【爱】，底下翻涌着怎样的占有与毁灭。

        他记得父亲有时会抱着他，指着东方，用生疏了许多的母语，喃喃说着故乡的山水，他还听不懂的童谣，眼神遥远而破碎。

        亲眼目睹他因扭曲痛苦的面容，听到他撕心裂肺却依旧喊着她的名字，看到他浑被汗水浸透仿佛从水里捞出来，在生死边缘挣扎的脆弱模样。

        可那笑意，却半分未曾抵达眼底。

        他不再说话，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去，呼着她上令他着迷的干净凛冽的气息，感受着她沉稳有力的心透过腔传来的震动，一下，一下。

        “……我也爱你……不要胡思乱想，把照顾好……你才是最重要的……”

        他是家族对外展示的明艳玫瑰，最面温的儿子，没有人能从他滴水不漏的礼仪和从容不迫的气度中，窥见一丝私生子的阴霾。

        嘴角冰冷的笑意，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缓缓加深，直至形成一个扭曲而餍足的弧度。

        一个淌着双方血脉的孩子，一个看似稳固的家庭纽带，足以将这只已经折翼的鸟儿，更牢地锁在华丽的笼中。

        然后他要死了。

        卡莱尼亚虽然保留了君主制，但经济和文化影响力远不如隔强盛的明国，岑霄所在的家族并非单纯的商业家族，而是卡莱尼亚国内一支极野心的政治商业复合。

        他完美地扮演着这个角色，如同一个技艺高超的演员，但观众散场后，只剩下一空壳，摘下面，只有极致的冷漠与厌倦。

        她意识逐渐迷糊。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都是无意义的背景噪声。

        这是用我的半条命，我的尊严，我的，我所有的痛苦，为你换来的“家”和“羁绊”。

        他笑了一下，极轻极浅，像蛛丝在黑暗里最后一次收紧。

        充满【爱】的眼睛。

        桃花眼深只有是一片冰冷幽深，盘算密的暗潭。

        记忆中早已模糊，只剩下一些被刻意保留或歪曲的片段，以及家族中人口中偶尔的带着轻蔑的评价。

        官衰竭，神溃散，只剩最后一点游离的生机，像风中残烛。

        岑霄满足地闭上眼，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

        家族里的言蜚语，仆从们自以为隐秘的交谈，他都听得见，也记得住。

        “嗯……我也爱你。”

        “那个女人有新欢了。”

        “嗯……我也……爱你”

        光鲜亮丽的肉之下，内心如同荒芜。

        “我们很快就会被抛弃了。”

        然而，他遇到了岑霄的母亲——

        喜欢。爱。这些词从他口中吐出，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就像在评价一不合口味的点心，或者一个设计失败的玩。

        笑意与主人枯槁的容颜，充满绝望的房间格格不入，像废墟里顽强开出的一朵白花，脆弱却固执。

        在她为他揪心、为他落泪、为他恐惧、为他产生无尽愧疚和怜爱的那一刻——

        因为每一次看到这个孩子的脸，每一声对母亲的呼唤，每一次感受到家的温，都会不可避免地，想起他曾经为此淌的鲜血、承受的剧痛、和那双在产床上死死望着她的

        “姐姐那么想要家……那么想要有人永远离不开你……我全都给你……只要你……再也离不开我。”

        直接的政治或军事介入成本高、风险大，且容易被强力机构察觉。

        直到家族决定将他作为最美的一件礼物，送去给某个势力，换取某些他并不关心但家族在意的利益。

        明国…父亲的家乡。

        父亲不好，他很少能够看到父亲。

        窗外，夜色稠如墨，山风寂静。

        他快乐着，对周围人或明或暗的劝诫与嘲讽视而不见。

        他偶尔会想，如果死一只偶然飞的鸟雀内，或者让某个碍眼的仆人意外消失，也许给这潭死水般的生活带来一丝微不足的涟漪？

        另一个在清醒的疯狂与满足中假寐，用痛苦与鲜血浇灌出，名为“家”的永恒牢笼。

        他话语不带感情，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但逻辑上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他天真地相信，爱情足以弥补一切，甚至是他日渐荒废的学术灵感和被家族以保护为名实则监控与掠夺的研究资料。

        拥有惊人的数学与物理天赋，不到二十岁就在国际期刊上发表重量级论文，被导师誉为“冉冉升起的科学新星”。

        美丽的，愚蠢的，可悲的。

        毒蛛耗尽心血编织温柔罗网，每一丝线都浸透着甜蜜的诱饵与无声的绞索，将自血肉骨骼寸寸碾碎，再依她轮廓浇筑重铸，最终锻成了那副最称她心意的枷锁。

        一个在无知无觉的温中沉眠，以为拥抱的是全然的信赖与未来。

        他的美貌与家族定位，让他不像其他的兄弟姐妹，需要像狗一样去搏杀生存。

        科学家的上升之路彻底中断，取而代之的是育儿的琐碎，的损耗，以及被以照顾孩子为名，越来越彻底地隔离控制乃至最终……无声地消化掉他残存的价值。

        她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用温和心，回应着这份她所以为的，同样赤诚的“爱”。

        他要让她亲眼看着。

        他漠然接受，如同接受一次新的场景更宏大的演出安排。

        ——他甚至还没有真正的名分，而他的孩子，被冠以私生子的名义      。

        来加倍地爱我，珍惜我，

        他一样也没有值得在意或反抗的目标，他的一切都被安排好。

        看啊，姐姐。

        他要让她清晰听见。

        那刻意加重的字眼，在齿间碾磨过，浸透了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粘稠。

        你怎么能离得开？

        看着他因为孕吐而苍白虚弱的脸色，看着他笨拙地扶着腰步履蹒跚，看着他上逐渐浮现的妊娠纹——那些因为孕育“她的孩子”而留下的、永久而丑陋的印记。

        在努力聚焦后，看向床边那个小小的影，眼底竟缓缓漾开了一丝温柔笑意。

        他们不甘于偏安一隅，渴望将势力角伸向邻国，获取资源情报和影响力。

        “……你永远也不会懂……我有多【爱】你。”

        他抬起眼，那双继承自父亲形状美好的眼睛，深带着一点幽绿，倒映着父亲憔悴的面容，里面没有担忧，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审视和不解。

        听见他在深夜因抽而压抑的痛呼，听见他因为激素波动而失控哭泣，听见他抚摸着肚子对她诉说。

        他在她的耳边呢喃。

        于是，牢笼便成了——

        用痛苦铸造，用鲜血浇灌，用“爱”和“牺牲”粉饰。

        他更低地近乎叹息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散在夜色里，只有他自己能听清

        他怀孕了，不得不放弃了尖研究所的邀请，他随着爱人留在了卡莱尼亚，住进华丽的庄园，以为迎来了人生的崭新篇章——

        清醒的活葬。

        家庭，爱情，以及爱人承诺的全力支持他的研究。

        他以自己的全为祭品，为她心筑造一座极致华美的囚笼，再亲手挂上灯，铺满垫，栽种她喜爱的花草。

        不耐烦的敷衍，家族仆从背后悄声的议论。

        你怎么能忘记？

        那双因疾病和药物而浑浊的眼睛，终日昏沉的眼睛，此刻也有了几分清明。

        她下意识地收紧了环抱着他的手臂，掌心在他后背安抚地拍了拍，同样糊地带着睡意的沙哑回应：

        平行时空au线

        嘴角的弧度温柔纯净，在昏暗光线下，美得如同圣父，惊心动魄。

        【家】

        他笑了。

        他的母亲从未想过与他长久。

        极浅的呼，以及从咙里发出来的气音，细的几乎听不见

        你要用你剩下的一生来偿还，来铭记。

        他当然会生下这个孩子。

        病床上的男人，在昏沉与短暂的清醒间挣扎。他听到了儿子的话，没有愤怒，没有辩解，甚至没有惊讶。

        他看着床上那个被高烧与疯癫折磨得形销骨立、却偶尔会回光返照般出温柔神色的男人。

        他拥有混血带来的极致美貌，从小接受的训练，如何取悦女、如何表现得柔弱可人、如何隐藏真实情绪，让他的伪装天衣无。

        她以为他是孕中惯常的胡思乱想与不安全感作祟。

        家族不会责备，他们拥有无上的权利，生杀给予。

        选择在明国举办婚礼，或许是他唯一一次遵循了某种连自己都不明白的隐秘冲动。

        他的人生，是一场华丽而漫长的，

        卫昭在半梦半醒间，感受到脖颈传来的温热呼和这句糊的告白。

        “好想把你永远锁在我边……锁得死死的……再也跑不掉的那种……就算有一天你恨我，恨到想死……你也得先想想，我肚子里那个孩子……会不会跟着我一起疼。”

        到死，也无法忘记。

        “你不懂……”

        她享受他的痴迷与奉献，却无法忍受他偶尔出的对故土和未竟事业的思念，更无法容忍他有朝一日可能会清醒会离开。

        对孤独专注的天才而言，一个美丽、热情、充满异域风情、又能理解他深奥研究的贵族女，无异于一场炫目的星雨，击碎了他原本单纯的世界。

        每一寸肌肤都经过最心的养护，每一发丝都打理得恰到好，微笑的弧度是测量过的温和，走路的步幅是训练出的优雅。

        他的声音闷在她颈窝，带着重的睡意和鼻音，听起来像一句无意识的甜蜜梦呓。

        他不懂，所谓的爱情，从一开始就是捕兽夹上涂抹的蜜糖。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笃定。

        他第一次怯怯地喊那个高大而气势可怕的女人“母亲”时，对方玩味的笑了。

        “我【爱】你。”

        永远地把目光锁在我和这个孩子上。

        历经背叛与毁灭后，他依旧相信不容玷污的真理。

        他被完美塑造的成没有灵魂的琉璃美人。

        他人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在他眼里与窗外飘过的云、杯中冷却的茶并无区别——

        年轻而野心，且对收集美丽与智慧并存的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