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在墙底下，铁子，开关是个红色的轮盘，拧开的时候子先空响了两声，然后吐出一水，溅在地上，洇了一小片水泥地。

        两层的小木楼在村子最里，靠山的那一面。

        后门开着，通到屋后的一小块空地。空地上堆着一些劈好的柴火，靠着墙整整齐齐地码着。一个人蹲在柴堆旁边，背对着她们。

        “福安，你外甥女回来了。”许招娣说。

        不到一秒。她低下，继续看福安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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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剩你一个人了，”许招娣探往宿舍里看了一眼，“收拾收拾，走吧。”

        许凝想说不想回，想说要留在学校复习。但她看着许招娣那张被风红的脸，还有蛇袋口出来的两棵大白菜，什么都没说。她转回去把桌上的书收了，被子叠好，拎上书包，跟着许招娣下了楼。

        “你小舅舅在屋后。”许招娣把蛇袋放下，往后面走。

        许福安没有回。他蹲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棉袄，棉袄太大了，袖子长出一截，把手指都盖住了，只出指尖。发有点长，乱糟糟的，耳朵冻得通红。

        许凝把书包放在椅子上，跟了过去。

        他摘了手套，在夹克口袋里，把手伸到水下面。水很凉，他冲了一会儿，十手指搓了搓，指里冲下来的水是灰的。然后他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用手掌搓了两下，又泼了一捧。

        许凝走近了一步，看见他在地上画的东西。是一棵树，画得很认真，树干的，树枝向两边伸开，每一树枝上都画了叶子。他用树枝的尖端在叶子上画纹路，一一的，很慢，很仔细。

        水龙旁边钉着一块巴掌大的小镜子，边缘的镀层已经掉了，只剩下中间一小块还看得清。周生富洗完脸直起，抬手把额上的水抹掉，目光随意扫过镜子，看见镜子里出现的人时，顿住了。

        许招娣早已习惯了福安这个样子，看了他一眼，就去厨房忙活了。

        大巴车在车站等了半小时才开。窗外的山一层一层的，越来越深。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水泥路变成了石子路。许凝把靠在玻璃上，玻璃被颠得一震一震的，她的牙齿轻轻磕在一起，发出细细的响声。

        许凝低看了几秒，无意间抬了一下目光――镜子里那双眼睛正在看她。她愣了一下，视线对上了。

        许凝站在后门口，离他三四步远。低着，在看许福安在地上画的画。

        门被推开了，正在忙的许招娣听到声音，放下铲子要迎上去，周生富没理她，脱了工地帽，穿过堂屋，径直往院里走。

        他脸上是脏的，颧骨那里有几灰印。夹克的袖口和前都结了干的水泥点子，卷了两，解放鞋上全是泥。

        许福安慢慢抬起。他二十出，但看着像个半大的孩子，眼神是散的，没有焦点，从许招娣脸上过去，又到许凝这边，停了一下，又移开了。他的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又低下去继续画。

        许招娣走过去，弯下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福安，看谁来了。”

        绕过最后一个山弯的时候，她看见了熟悉的村子。几十人家散落在山坳里，黑瓦木墙，炊烟从屋上升起来，细细的，被风一就散了。

        他没有转，透过镜子看着她。水珠从他眉骨往下淌，过颧骨，滴在下巴上。

        许招娣推开门，堂屋里很暗。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本日历，还是去年的。灶台在里屋，锅碗摞在一起，灶膛口堆着一些松针和细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