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落下，观絮便低低诵了一声佛号，碎暝织腹心那枚佛印应声一亮。

        “若非渡厄那老秃驴察觉端倪，突然发难，给了本座这炼虚巅峰的一掌，本座还真舍不得离开你们那个好地方。”

        “梵音寺乃佛家正统，降妖伏魔本就是分内之责。你藏佛修祖庭却携邪法祸世，寺中早对你降下必杀之令。”

        他的脸依旧秾丽，甚至比人形时更艳。

        他此时只展开了六七成，八足却已撑满半座肉窟，庞大的蛛腹悬在紫雾之中。

        观絮的声音依旧温平缓，不沾半点嗔怒：“妄语惑心，邪言不必再说。梵音寺乃清修圣地，古塔之下，镇压的皆是历代高僧化解不去的世间念与业障。你窃居莲座佛域，贪食那些被封禁的红尘杂念来修炼邪，渡厄长老一掌未能尽除此孽，今日贫僧便续此因果。”

        只一瞬，艳丽人脊骨错响，背后衣料崩裂，八修长蛛足破而出。

        两同源的浩烈佛力遥相牵动，自发共鸣想要当场镇封他的妖力。

        冷白肉之下，紫色妖纹已如暴怒的活物般游窜，他眼底戾色一闪，满紫雾一息倒卷，尽数没入他的躯。

        长指间盘转的檀珠倏地一滞，他看着满地交缠的丑陋肉，冷声：“未曾想你竟远遁至此，布下这等淫邪恶阵，借众生念苟延残……此等伤天害理的罪业加，贫僧今日，断不能再留你。”

        随着八条长足向外一撑，碎暝织那截半人躯被瞬间托举向半空，眨眼便压过半座福。

        碎暝织笑得眼尾那抹血痕愈发靡丽，“好一个镇压的业障杂念……小圣僧，你这双眼睛生得真漂亮，可惜，就是瞎了些。”

        “说起来，本座还要多谢你们大梵音寺。”

        “罪业？”

        碎暝织拖长尾音，间溢出几声低柔的闷笑，像是在回味某种绝世珍馐：“那真是一绝妙的修行宝地。本座当年循着那念寻过去，原只想借地修炼几日，谁知越待越觉得有趣……你们那座名满天下的清净佛寺，于本座而言，竟是个取之不尽的极乐福地。”

        “妖物眼中，自然皆可污，你只能看见，便以为这世间皆是。”

        观絮在离他三丈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目光已恢复平和与坚定。

        那蛛足通淡紫，关节生着半透明的晶刺，足尖如刃，落地时钉入肉窟深，蛛纹瞬间蔓开。

        “既然你偏要送死，本座今日便成全你，顺取你这枚纯阳佛婴，祭我腹中旧伤！”

        观絮听闻此言，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碎暝织，眉眼间甚至浮现出一丝悲悯，仿佛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迷途者。

        “他们可是快活得连理纲常都不要了。本座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看清自己本心的去，这算什么罪业？”

        齐修几乎是第一时间揽住江绾月的肩，将她往怀里一带。

        碎暝织终于出蛛皇真，上为绝艳男，下为华贵蛛躯，是一尊被念养出靡丽美貌的异种妖皇。

        贺怀璋也在同一瞬出手，掌风扫开脚边游来的几缕妖丝，拽着两人急急掠向佛光尚能照及的角落。

        碎暝织笑意更深，“是么？”

        “小圣僧，你们大梵音寺满口四大皆空，可你瞧瞧底下这些凡人。”他看向那些陷入茫然的男女：

        碎暝织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他笑得肩膀微微颤抖，眼角的血痕被牵扯，那八只紫瞳中同时爆发出某种阴毒的讥讽。

        半空中，那尊庞大到几乎遮住穹的蛛皇，正居高临下地俯视观絮。

        幽紫的庞大蛛腹覆着丝缎般暗光，藤萝般的紫发已尽数散开，发丝末端无风自长，化作千丝万缕的半透明妖网，悬浮在四周。

        每一枚瞳仁深，都似压着一座阿鼻狱，哭嚎、癫笑、怨毒、沉沦的无数人影挤在琉璃晶面之后，挣扎扭曲。只见碎暝织八瞳同时锁住观絮，万千沉沦人影齐齐抬。

，居然还没死心，竟一路寻到了这等穷乡僻壤。”

        碎暝织边笑意顿了顿，却没有半分退意。

        既然佛印被引动，他也懒得再以人形压着这妖骨。

        大妖目光落在观絮那双清透的眼眸上，语气轻佻，透着几分耐人寻味的深意：

        原本尚在众人平视中的妖异男子，此刻已高悬在肉窟之上，阴影压下，得人不得不仰颈去看。

        他八目笑，重叠的复眼紫瞳却在刹那间幽光大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