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的那个三十来岁，方脸，眉很，下巴上有疤。

        领的没说话，就看着桌面。手还按在剑柄上，没松开，但手背上的青了两下。

        三个人的目光像被磁铁住了一样，不约而同地往那个方向偏了一下。

        “有我的名字吗？”

        炼气五层。左手按在剑柄上，手指得发白，但他耳朵是红的。

        领的那个低着，盯着自己面前那杯泡得没颜色的茶，像在数茶叶有几片。

        然后又同时猛地拉回来，三个人差点扭了脖子。

        消息还没传下来，柳长青一脉在压着。

        我留意了一下他们搁在桌边的兵：一把剑，一口刀，一杆短枪。都是凡铁打造的，没有灵力波动，连最次等的法都算不上。

        一个在咽口水，一个在攥拳，两个人都不敢看我，但余光一直在往我这边飘。

        酒顺着咙下去，一路烧到胃里，咙上的红痕随着吞咽的动作一上一下地动着。

        他们一下子安静了。

        旁边两个年轻一些，二十出，炼气三层和炼气二层。

        我站起来，端着碗，走到靠墙那桌散修面前，坐下了。

        我就坐着没再看他。掌柜站在旁边，手心里的药攥得发。他张嘴想说点什么客套话，但看我没有理他的意思，就识趣地退到一边去了。临走的时候脚步都有点飘。

        “那你们怕什么？”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酒。

        三个人的脸色全变了。领的下意识地往外剑，了半寸。

        没人回答。

        但靠墙那桌有三个人不一样。他们不敢看。

        “你们知青云门为什么找我吗？”

        “我杀的。”

        我倒了一碗酒，端起来喝了一口。辣。辣嗓子，但够劲的。

        坐下来的时候裙子往上了一截，出更多的大，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被过去又同时弹开，像三被拨了一下的琴弦，颤个不停。

        三个人谁也不敢往我这边看一眼，肩膀绷得紧紧的，像是怕一抬就会被我盯上，又像是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心里有鬼。

        “青云门在找人？”我开口了。

        旁边两个也低着，一个在看自己的手指，一个在看桌面上的木纹。

        我夹了一块酱牛肉，慢慢嚼着。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搜查令上什么都没写，就写了“可疑女子”四个字。连找谁都不知，怎么找？

        “找的就是我。”

        “柳长青，”我又说了一遍这个名字，“青云门长老，筑基后期。你们认识吧？”

        三个人的表情不是震惊，是茫然。

        旁边两个也绷紧了子，像三只炸了的猫。

        酒顺着嘴角溢了一点，沿着下巴下来，滴在锁骨上，在锁骨的凹陷聚成一小滴，亮晶晶的。

        喝完第二碗酒的时候，看他们没有过来的意思。

        酒上来了，两碟小菜，一碟酱牛肉，一碟花生米。

        散修混到这个份上，连件像样的兵都没有。

        目光从各个方向飘过来，黏在我上，像苍蝇一样赶不走。

        三个人同时抬看我，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

        又摇摇。

        但他们的耳朵还是红的，眼睛不知该看哪，显得又凶又狼狈。

掌柜的脸从红变成了紫。

        他问的时候终于抬起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脖子上的红痕上停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移开，结上下了。

        柳长青死了的事，只有他们的人知，其他人还不知。

        大堂里的人慢慢恢复正常了。

        我喝了一口酒，嘴角翘了翘。在等他们自己走过来。

        那些目光落在我的脖子上、锁骨上、胳膊上、大上，落在衣服遮不住的所有地方，黏糊糊的，带着各种说不清不明的意味。

        他伸手把药起来，攥在手心里，嘴动了动，挤出一句：“多谢姑娘。”声音都比刚才低了三度，之前眼底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一下子散了，变成了纯粹的敬畏。

        我没动。就坐在那里看着他们。

        领的点点。柳长青在这片是个人物，散修没有不知他的。

        “别紧张，”我说，“你们接到的消息里，有我的画像吗？”

        “合欢宗妖女”的事应该更没人知了。信息差。这是我现在手里最大的筹码。

        领的愣了一下，摇摇。

        但这种松松垮垮的姿态让领口又往下了一点，锁骨下面的风景若隐若现。

        “他怎么死的？”领的问。

        剑鞘上磕了好几印子，刀柄缠的麻绳都磨了，短枪的枪锈迹斑斑。

        “因为柳长青死了。”

        碗搁在桌上，手搁在碗沿上，整个人松松垮垮的，像是在自己家坐着。

        该干什么干什么，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往这边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