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秒钟，她听到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然后是脚步声，很轻，踩在木地板上。

        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

        棠韫和没说话。她就站在那里，抱着枕，光着脚，睡裙的领口因为抱枕的姿势歪到了一侧，出左边的锁骨和一小段肩线。

        棠韫和的手指慢慢停止了动作。呼变长，变浅，变匀。

        “直到你睡着。”

        棠韫和没有把手收回去。她的手指留在他的后颈上方，不碰肤了，只是搁在他散落的碎发上面，像是一种最低限度的联结――不越界，但也不撤退。

        但她就是来了。

        手指拨开他后颈上的碎发，指尖碰到了温热的肤。他没有动。

        他也没有睡。

        她的声音在黑暗里很轻。没有撒和试探。不带感叹号和问号，只是一句不修饰的、没有任何策略的心音。

        棠绛宜没有立刻回应。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她的指尖感觉到他呼的起伏。

        棠绛宜往后退了一步，把门开大了一点。

        她走进去。

        “你不会忘这种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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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为什么。”

        棠绛宜没有上床。他关上门，走到椅子旁边坐下来，拿起手机锁了屏，把文件合上。然后他坐在那里，手肘搁在扶手上，看着她。

。

        她能看到他的发旋和后颈的线条，闻到他上洗过澡之后残留的淡香――这间客房用的沐浴和她的不一样，是一种更淡的、接近无味的类型，但他的温让那味有了轮廓。

        “那你就坐在那里？”

        他打开一份文件，继续看他的报告。

        “嗯。”

        “我真的很想你。”

        “睡觉。”他说。

        现在他们在上海的一间客房里。一切都不一样，但这个结构是一样的――他在那里，她在这里，中间隔着一段他划定的距离。

        “哥哥。”

        “为什么？”

        他靠在她的床沿，她缩在他后的被子里。十五步的走廊在门外，慕云在走廊的另一端。院子里的景观灯一直亮着，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微弱的、被枫叶切碎的光。

        她的手指顺着他后颈的线条往下了一寸，碰到领口。然后她停了。

        “哥哥，你的发长了。”

        客房比她的房间小，陈设简单。床上的被子掀开了一角，但被子下面的床单几乎是平的，没有睡过的痕迹。椅子上搁着他的手机和一份摊开的文件，屏幕还亮着。

        他没有上床。他走到床边，在地板上坐了下来，背靠着床沿，后脑勺几乎和她的枕平齐。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呼的声音和窗外很远一只不知名的虫子在叫。

        然后他站起来。

        “忘了。”

        屏幕亮了。时间显示凌晨两点零四分。

        “没时间剪。”

        “回来之前也没剪？”

        “嗯。”

        她是被棠绛宜后颈传来的温度哄睡的。没有拥抱，没有亲吻，甚至算不上肢接，只隔着几缕碎发的、若有似无的、她知他在那里的踏实。

        棠韫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只出眼睛。她透过被子的边缘看他――他坐在椅子上，窗外透进来的光刚好落在他的侧脸，在微弱的光线里很清晰。

        但她还是问了。因为她想听他怎么拒绝。他拒绝的方式比答应更让她上瘾――每一次拒绝都有一条确的边界，而那条边界的位置本就是一种坦白。“不”的意思不是“我不想”，是“我不能”。

        她不是小孩了。她知自己不是小孩了。凌晨一点抱着枕去找哥哥不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应该的事情――或者说，恰恰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会的事情，但不是以她和他之间现在这种关系应该的事情。

        “哥哥，”棠韫和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你不上来吗？”

        她知。这里是慕云的房子，走廊另一是慕云的卧室。

        棠韫和把枕扔到床的一侧，然后整个人爬上去，缩在靠墙的那半边，把被子拉到口。她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你要是不让我我就赖在这里”的蛮横，但蛮横底下裹着的东西他们都心知肚明。

        这个画面让她想起多多的书房。他坐在扶手椅里看文件，她缩在沙发上假装看书，其实一直在偷看他。

        棠绛宜一直坐在地板上，等她的呼彻底平稳下来。

        他把她落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

        “一直坐着？”

        他回到椅子上坐下，拿起手机。

        “不。”

        她的手指从他的发上落，垂在枕边缘。他低看了她一会儿――睡着之后妹妹的眉终于松开，嘴微微张着，左手蜷在枕旁边，手腕上那块Reverso的表盘在暗光里反出一点冷蓝色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