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她自己知，有多重。

        金妲从口袋里掏出一烟，叼在嘴里，没点：“要我说，你就别跟自己较劲了，你小叔那个人吧……”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他好的，但他是你小叔，这事儿从一开始就不对。”

        林粤粤没再回，推门走了出去。外面的热气扑面而来，她站在台阶上，闭了闭眼。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很痛快，但痛快完了，什么都没变。林霄宴还是搂着阮玲上了楼，她还是那个被丢在客厅里的人。

        林粤粤的食指顿了一下。

        然后她扣下扳机。

        阮玲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抬眼看向林粤粤。

        第二天一早，林粤粤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准时出现在餐厅。

        她换了称呼，不是“林大小姐”，是“阿粤”。这个称呼一出来，语气就从“跟班”变成了“姐妹”。

        金妲笑了：“看，分心了~被我说中了。”

        她换回了自己平时的打扮――黑色紧短袖，低腰微喇牛仔，脚上踩着一双厚底老爹鞋。发扎成高尾，出耳垂上一排银色小圆环。手腕上挂着几条细细的银链子，随着她拿碗的动作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行，不说也行。”金妲的语气轻松，但目光一直没离开林粤粤的脸。“反正我看出来了，是男人！能让咱们林大小姐气成这样的，只能是男人。”

        林粤粤看着碗里的粥不由得有些乏味，冷着声：“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对，你没生气，你只是把靶心打穿了。”金妲指了指靶纸：“那个，看见了吗？不是子弹打的，是你眼神戳的。”

        整个人又冷又利落，和昨晚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判若两人。

        阮玲从楼上下来。她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行，她一边走一边往耳垂上翡翠耳坠。

        林粤粤放下枪，转看她。

        金妲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又低了几分：“东郊那边新开了个场子，地下二层，最近来了一批

        她刚坐下，楼梯那边就传来脚步声。

“你看，他选的是我”的笃定。

        她攥了攥包带，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她需要一个出口。

        俱乐――

        金妲没有走，她靠在旁边的隔板上，双手抱，看着林粤粤。

        她确实不说了，但她也没走。

        “你小叔昨晚喝多了。”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你别去吵他，让他多睡一会儿。”

        金妲父亲一直给林家供货，在金三角这片地界上，林家的生意就是她的生意。所以她从来都是捧着林粤粤的，不是那种低声下气的捧，是恰到好的热络，是知谁是主、谁是客的聪明。

        金妲靠在隔板上，一条微微曲起，鞋跟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很轻的“嗒、嗒”声。她在抽烟，目光却一直没离开林粤粤的侧脸，琢磨怎么开口才能把话递到对方心坎里。

        “砰――”

        林粤粤把枪放在台面上，没接话。但她也没拒绝，沉默在这里就是默许，金妲懂这个。

        “我没生气。”林粤粤说。

        金妲看了她一会儿，熟练地用打火机把烟点上，火苗在她指尖了一下，映亮了她涂着豆沙色口红的薄。深一口，烟的红光暗下去，白色的烟雾从她鼻孔里慢慢溢出来。

        林粤粤的目光回到靶心上，声音很淡：“我知。”

        “你在这儿把靶子打烂了也没用。”金妲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亲昵分享秘密的意味：“火气这东西，得找个地方，靶场不行，靶场是越打越憋。”

        金妲那张脸上写满了我什么都知。

        “我小叔带过很多女人回家。”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只不过玩玩你而已。”

        九环。

        阮玲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给我添副碗筷。”

        枪口在靶心上方晃了一下，林粤粤深一口气，稳住。

        这话说得很面，但意思是明确的――我是他边的女人，这个家的女主人。

        林粤粤嘴角努了努，不是笑，只是肌肉的条件反。

        走到餐桌旁，她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朝厨房方向扬了扬下巴。

        烟抽到一半，金妲把烟摁灭在旁边的铁垃圾桶上，指尖在垃圾桶边缘敲了两下：“阿粤。”

        早餐没有心情继续往下吃。林粤粤站起，提着包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来，没有回。

        “行，那我不说了。”

        保姆赶紧送上来。

        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