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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友小曼的大学生活】(31-33)

辰和顾澜一直都是大家眼里无懈可击的青梅竹

        三个孩子从小就在同一个家属院里跑着长大,浩辰永远是那个领人——翻墙摘桑葚时他在最前面探路,放风筝时他掌控着线圈,就连玩捉迷藏,也是他来决定谁来找人。顾澜和小宇就跟在他后,像两颗被引力固定的行星。

        不知从哪个夏天开始,顾澜自然地把手放进了浩辰的掌心——那是理所当然的吧?理所当然到就连小宇自己也没有怀疑过:堂哥那么优秀,成绩好、会打球、连说话都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就连过年过节,三家人围坐在圆桌旁吃饭时,小宇的父母都会笑着拍他的肩:“看看你浩辰哥,什么时候也给我们找个像顾澜的‘媳妇’回来?”  哄笑声中,小宇只能埋扒饭,碗沿红了指尖。

        顾澜生命中的很多重要时刻,第一个分享的人永远是浩辰。她考上市重点中学那天,第一个打电话通知的是浩辰;她第一次在钢琴比赛获奖,奖状是浩辰帮她镶进相框;甚至她对未来的规划,出国留学的学校与专业,都是浩辰熬夜查阅资料、比较优劣后为她亲手圈定的选项。

        他们在大院里是公认的“金童玉女”,从同学到叔叔阿姨,连菜市场卖豆腐的阿婶和门口值班的保安大爷,在夸赞“顾澜这闺女真是越来越水灵,又懂事又有出息”之后,总会自然而然地接上一句:“跟浩辰真是般呢!”仿佛他们的名字从出生起就被红线在了一起,谁也分不开看。

        而他自己呢?小宇是这场完美叙事里那个安静的注脚。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在某个两人一起因为浩辰迟到而对他展微笑的黄昏,也许是在她习惯地也给他带上一份三人份的小吃——令他的心里也悄悄滋生出了些许少年心事。

        那些三个人的场景里,一起写作业的周末午后,顾澜的笔尖停顿时会自然转向浩辰;自行车骑过林荫时,她总是坐在浩辰的车后座;拍合照时,站在中间的她总是将微微偏向浩辰那一侧。照片里的自己在镜边缘微笑着,像一个忠诚的旁观者。

        很多这样的时刻,他明明也在场,却仿佛没有戏份,没有姓名。他的存在,只是为了让“青梅竹”的故事显得更圆满,更毋庸置疑。

        从定义上来说,他其实也是顾澜的青梅竹

        事实上,小宇和浩辰一样,也出现在许多顾澜生命的重要时刻。

        她育课崴了脚,是浩辰背着她去医务室,而跟在后面一路小跑、被浩辰差去小卖买冰棍回来给她敷的,是小宇。他记得那天冰棍化得很快,黏糊糊的糖水滴在他手背上,而他小心托着那袋冰凉,像托着什么易碎的宝贝。

        她在学校的礼堂进行钢琴表演,聚光灯下指尖微颤。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里,她目光搜寻到的是第一排正中央的浩辰。而小宇,和她的余光相接时,也坐在浩辰旁边的那个位置。他同样屏息凝神,同样在她畅弹完最后一个音符时用力鼓掌,掌心拍得发红。但他的目光,或许只是她余光里一片模糊的支持色块。

        当她远在国外,因为联系不上浩辰而焦急时,是她转而发信息求助了小宇。于是,在那个深秋的夜晚,小宇放下自己的作业,走到同一个院子里那栋熟悉的房子前,

        替她去敲浩辰家的门,打探浩辰的下落。他成了她越洋焦虑的中转站,传递着关于另一个男孩的消息。

        这些时刻,他都真实地存在着、参与着,甚至不可或缺着。只是在这些故事的叙述里,在顾澜的记忆排序中,他很少是那个被第一时间想起、被墨重彩书写的主角。

        他是“浩辰的堂弟”,是那个可靠的、安静的、总是在场的“小宇”,是青梅竹故事里,那个同样真实却常常被习惯略读的并列主语。

        这样的理所应当一直持续到小曼出现。她像一片带着夜的玫瑰花突然闯进习题堆满的黄昏,比顾澜艳丽,比顾澜懂得如何用指尖划过他耳垂说“这题要这样解”。当他们越过线的那天,小宇还以为这次终于遇到了生命里的一束光。

        然而幻象很快被戳破。在那个沉闷的下午,小曼突然停下动作,反而抬高声音朝门口的方向说到:“浩辰,想爱的话……就进来。”他才意识到原来所谓幸运女神垂青,不过是神祇闲暇时掷出的骰子游戏。

        他本来已将那份对顾澜的、无望的喜欢深深埋进心底。是活泼可人的小曼的出现,让他以为命运终于给出了补偿。可命运何其不公,为什么连这束,只是恰好照到了他上的光,也是浩辰投出的?

        这个女人有自己的男友,却又与堂哥纠缠不清。她的存在,就像一把巧的锤子,将他心目中堂哥那尊完美无瑕、金光闪闪的塑像,悄悄地、确凿地砸开了一蜿蜒的裂痕。

        顾澜那清辉般的月光从未真正照亮过他的角落,而小曼那团明亮的彗火,他也明白,只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短暂温,终要归还。

        他有些郁闷,却又不得不承认,自己似乎也是“幸运”的。毕竟,无论是顾澜还是小曼,这些他曾仰望或短暂拥有的美好,本质上都不属于他。但他毕竟靠近过,感受过,甚至短暂地拥有过片段。

        就像水很清楚惜花这份责任,它的命运不是占有花朵,而是搭载着那花,走过生命中的一程山水。如果这段同行的旅程,花曾因此更芬芳,水曾因此泛过欢快的涟漪,那么,即便最终要各自向不同的归宿,便也不算辜负了这一程相伴的时光。

        他暗暗下定了决心。

        浩辰是那望漩涡的中心,带起水底沉积的泥沙。自己是水,不由己地被浑浊裹挟。小曼是那枚随波逐的花,轻盈地搭载在他这趟变浑的旅程上。而顾澜,是那原本清晰倒映在水面的月光,如今也被搅碎,散成一片晃动的、捉摸不定的光斑。

        不如就彻底随波逐吧。既然注定要被砂石搅浑,自己扬起一点浪花也好,只是撞上水底的岩石也好。

        一种模糊的预感在他心底升起:人一旦接受打破了维持表面平静的界线,就必然会遭遇各种意料之外的后果,事情很可能会向完全失控的、谁也预料不到的方向。

        水彻底浑了,或许才能显出底下真正埋藏的东西——那些被完美表象掩盖的裂痕,那些被习惯忽略的暗礁,那些从未被言说的真实望。

        或许,在这片由他参与制造的、更深的混乱里,他也能碰到一些坚而真实的碎片,哪怕它们会割伤手,哪怕最终一切仍会归于沉寂。

        这决心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不再期待恢复平静的湖面。

        当顾澜拖着行李箱站在玄关,眼镜链在灯光下晃出细碎金光时,小宇咽下所有愉快的、苦涩的、疑惑是不忿的记忆残渣,让声音沉淀成恰到好的平静:

        “顾澜姐,好久不见。”

        ******

        晚餐时气氛竟显出意外的和谐。光下,浩辰熟稔地为顾澜盛了一勺豆腐:“这份豆腐是你妈妈特地让我带来的吧?”

        小曼托腮看着他俩,笑问:“你们青梅竹,小时候有很多有趣的故事吧?”

        “何止有趣,”浩辰笑答,余光扫过小宇,“院里停电时,她总抓着我袖子走。”顾澜低推眼镜,角微扬。这画面让小宇想起某个夏夜,自己攥着她忘下的手电筒,却只是沉默跟在后面。

        “小宇那时也总跟着我们,”顾澜忽然看他,目光温柔,“像个小影子。有次你凉鞋被水冲走,还是浩辰背你回的。”她说“我们”,中心仍是浩辰。小宇指节微紧,面上却浮起腼腆笑:“嗯,多亏浩辰哥。”桌下,小曼的脚尖轻碰了碰他脚踝。

        回忆如糖衣包裹着桌下暗。小曼专注聆听,时而为小宇夹菜,却在勺碗轻碰间与浩辰交换转瞬即逝的眼神。顾澜沉浸往事意中,未察目光交织的无形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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