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查过一些。他爹是坊市倒药的商贩，常年跟低阶散修打交，三教九都沾一点。这孩子来外门快一年了，在韩大年屋里替他整理药材，练出了一些辨药的真本事。前阵子我私下问过李三顺，说丁小满有回在坊市喝多了，跟人牛说他爹手里有不少好货――不是正经丹药，是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他自己也常用几味奇怪的药材磨粉，没人知他拿去干什么。”

        “那我们递吗？”

        “趁药田这几天的排查，先把所有清过的药材全召回，用自然草替换掉。这事儿我去办。你对外就说药架上发，怕烂药，要分批晾晒翻新――这个理由赵全和方凌都能接受，不会惹眼。以后再赤须草，一律只用雨水，别沾清，除非我说可以。”

        周小鱼沉默了一会儿。

        他也在想这个问题。韩大年不过是个炼气二层巅峰的外门地蛇，能在赵全的眼底下反复试探，派人在药田间游走，其底气绝不仅仅来自于自。尤其是小比那日他当着筑基执事问出“夜里子时灼痛”那句话――那不像临时编造的说辞，更像有人在背后递了牌。而现在，丁小满这个和坊市暗货有牵连的丹童又成了韩大年的前卒。韩大年这条线往上通到哪里，才是他真正要查的。

        “韩大年来过了。”

        周小鱼把脸上的水抹去。

        “之前他没盯上你。现在韩大年让他往药田凑，就不是小事了。这小子辨药的功夫不是的，他爹手里的那些‘好货’，我怀疑跟魔门散修有些底。如果让他靠你太近，他很有可能会闻出你那批赤须草里残留的清气息。”

        “你怎么不早说？”

        “所以我今天不让他碰药是对的。”

        “带丁小满来的？”

        五天后李三顺回来了。

        “好。”

        “不排除这种可能。赵全今天主动过来提醒，说明他也在防着这一侧的人。他站的位置比我高，信息线和掌控力都比我多，但他不能什么事都自己出手。他在等我们递把柄给他。”

        傍晚收工后，周小鱼没有直接回草棚。

        “这些姑且算应对。但赵事为什么主动提醒你？”她抬眼看过来，“他是不是在暗示――韩大年背后站着的人，比他更大？”

        她绕到灵谷田西侧的水渠边，蹲下来洗了把脸。水很凉，渠面上漂着几片被风打落的稻叶。葛能忍从田埂另一走过来，肩上也扛着把锄，神色和平常一样木讷。两个人隔着一渠面对面站着，声音都压在风里。

        葛能忍停住脚步。

        “你认识那个丹童？”

        “不算认识。上午赵事跟我说，韩大年屋里那个丹童最近老往药田跑，让我提醒你。没想到他下午就来了。”

        此人自从上回被韩大年踹了三脚，很久没在夜里出门。戒严令反倒帮了他――巡山执事巡查虽严，却只在灵田和后山打转，没人去查一个按规定睡在屋里的弟子。他在坊市的斗虫摊上还留了几个老相熟，打听起来方便。某个白天趁外出担粪的机会，他把消息成几句短话，在杂物房后面说给了葛能忍。

他转走了。丁小满跟在后，走之前回看了周小鱼一眼。这一眼里没有失望，反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像是在说“行，这趟没白来”。

        周小鱼皱眉。

        “那怎么办？”

        “不递。先自己查。我让李三顺去查丁小满在坊市的底，这事儿他擅长。你稳住药田，别再让韩大年的人找到借口靠近你的药材。”

        丁小满他爹丁旺，在坊市开了间“旺记药材铺”。

        周小鱼把石臼重新端起来，脸上没有表情。可她的手指在臼沿上得很紧。韩大年不是来送人的，是来探底的。他想知她对炼丹房的庇护有多依赖，她的底气有多大，以及――她和三十七号田那个五灵废物之间，到底还有没有联系。

        “对。但不能每次都拿方凌当挡箭牌。方凌是炼丹房的人，不是你的护卫。用多了，他会起疑。”

        周小鱼点了点。她把手从水里收回来，甩了甩，水珠溅在稻叶上，沙沙响了几声。

        葛能忍刚要转，周小鱼忽然开口。

        “他想把丁小满进药田给我打下手。我推了。推的时候用了方凌的名。韩大年没发作，但我看他的眼神，他不打算就这么罢手。这个丁小满，你有什么底？”

        葛能忍把锄从肩上卸下来，杵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