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霜夜

        霜降后第五日，炼丹房外院的活计忽然轻了。

        方凌接到正院传话，说长老要闭关炼一炉筑基丹，丹房封炉七日，外院杂役除留两人值守外，其余各回原chu1待命。葛能忍是外调的，不必值守，赵全便把他拨回丙字区守田。

        守田这活，说白了就是在休耕的田埂上转悠，防着野兔刨gen、霜冻裂渠。活轻，时间却熬人。白日在田埂上走，目光所及全是冻ying的泥块和枯黄的稻茬，连只野兔都懒得出来。丙字区的田一块挨着一块，从前绿油油一片，如今灰扑扑的，风chui过只有干草碎屑在地上打旋。

        葛能忍把三十七号田的渠口重新堵了一遍。霜冻之后水渠若裂了口，开春化冻时整条渠都会垮。他用碎石和干泥把渠口封得严严实实，又在田北角的低洼chu1挖了一dao浅沟，防着雪水倒灌。

        干完这些，他在田埂上坐下来，从怀里摸出承lou盏。

        盏底阴阳鱼小印上方，三滴真lou静静悬着。经过前几日的淬炼，第一滴和第二滴的颜色淡了些，像是被榨过了的茶，第三滴依旧浅淡。但三滴之间的银蓝弧光已连成一个完整的环，在盏中缓缓旋转，像三条首尾相衔的游鱼。

        三滴成循环。经脉淬炼的效果比他预想的更好。那dao天生驳杂的交叉淤点化开了大半，灵气在任督二脉中liu转时不再磕绊，五灵gen带来的杂气也被排出了不少。丹田里的气旋在淬炼后已稳稳推进到炼气二层巅峰，距离炼气三层只差一层窗纸。

        但这层窗纸，单独运转怕是tong不破。

        炼气期每一个小境界的突破都需要一gu额外的冲力。炼气一层破二层时，他是借了第一滴真lou和周小鱼双修的余韵。如今从二层破三层，需要的冲力更大，仅靠三滴已被bu分消耗的真lou和单独运转的积累，还差一口气。

        他需要第四滴真lou。

        或者，一场双修。

        葛能忍把承lou盏收回怀中，抬tou看了看天。日tou偏西，霜雾又开始从山脚往上漫。药田方向隐约传来收工的铃声，几个杂役扛着空篓从竹篱笆那边走出来。

        周小鱼的shen影出现在人群最后。她没扛篓，手里只拎着一只小药篮。灰袍外面多套了件旧棉背心，领口的线tou依旧散着。她走到岔路口时停了片刻，往丙字区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半里地，隔着薄薄的霜雾，两个人的目光在暮色中碰了一下。

        然后她低tou继续走路。方向不是草棚，是往灵谷田西侧的小灵泉。

        葛能忍等了半zhu香的工夫，然后站起来，拍拍膝上的土，顺着水渠往西走。

        小灵泉边，樟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在暮色里，像一把把瘦骨嶙峋的手指。泉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冰下水还在缓缓liu动，发出极轻的汩汩声。泉边的青石上凝着白霜，踩上去hua得厉害。

        周小鱼蹲在泉边，正拿一gen枯枝轻轻敲冰面。冰碎了，泉水涌上来，把碎冰推到泉沿，泡在浅水里慢慢化开。她听到脚步声没有回tou，只是把手里的枯枝放下。

        “炼丹房封炉了？”

        “封炉七日。”

        “赵guan事把你调回守田？”

        “嗯。”

        周小鱼把手伸进泉水里洗了洗。水很冷，她的手指很快冻得发红，可她洗得很认真，每个指feng都搓了一遍。洗完手，她在衣摆上ca干，转过shen来。

        “上一批辟谷丹出炉了。出丹率比之前好了一成。方凌说，药女的位子是我的了。”

        她的声音很平，但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压了很久才说出口。

        “什么时候定？”

        “说是等长老出关就走正式文书。但在走文书之前，还要再验一次药材。这次验的是我自己种的试验田――药田西边新辟的一小块，从翻土到下种到采收全是我一个人经手。方凌说这样可以排除‘采药手法’和‘运气好’的嫌疑，说服长老更稳妥。”

        “你种了什么？”

        “赤须草和青叶藤。各两垄。不用清lou，不用任何外物，全靠我自己这双手。”

        “长得怎么样？”

        “赤须草比药田的略矮些，青叶藤倒旺。大概我的水木土三灵gen对藤蔓类更相宜。”她顿了顿，“等这批试验田的药材验完，如果长老点tou，我就不再是外门弟子了。”

        葛能忍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搬去内门？”

        “药女住在炼丹房偏院，不算内门正院，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