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也喝了？”老周的声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但朱斌注意到他的钢笔停了――整支笔放在桌上。放下来休息。

        下午一点半，吉普车开进县委大院。梧桐树的叶子在正午阳光下翻动――和三天前一样的动作。老孙从门卫室的窗口探出脸来――花白短发，老年斑在阳光下颜色更浅了。他看了一眼车，又低看收音机。

        朱斌看着窗外。省两侧的稻田在正午阳光下反出刺眼的白。昨天的稻草人还在田里。风过来时稻草人的袖子在晃。丹田里的气旋还在转――两次心一圈，速度比昨天更稳定了。仙识在这次下乡中被动激活了数次，每次持续时间都比上一次长，过载的阈值在提高。

        而她的理方式已经在刚才的一上午里完整呈现了：回避目光，拉开距离，用专业语气掩盖记忆，以及――现在――在翻同一页文件停了超过三分钟后，终于翻了过去。翻过去之后她合上了文件夹。

        “喝了。双河大曲。”

        她的左手放在坐垫上――手指并拢，手背朝上。中指在坐垫上轻微蜷了一下，食指也蜷了一下。然后手指全放松。

        ---

        数据已经够了――昨晚那些心率、温、肌肉收缩、分物的pH值。再加一层清醒状态下的情绪数据，是多余的。他现在要的是观察：她在清醒状态下会怎么理昨晚发生的事。

        “嗯。”

        综合科里，老周依然在画圈。小王依然在翻文件。一切和上周一一模一样――搪瓷杯里的茶渍，公文包上的拉链声，电话线在小王手指上绕的圈数。朱斌回到靠门最近、光线最暗的角落，把昨晚用的笔记本摊开，开始整理下乡的工作记录。

        朱斌接过报纸，橡在拇指上绷了一下。老孙弹了弹烟灰，目光从朱斌脸上移回收音机上。收音机里在报天气预报――明后天有阵雨。

        朱斌看着窗外，没有转过去。

        十一点半，吉普车驶出大河镇。钱科长坐在副驾驶上，上车不到十分钟就睡着了。鼾声盖过了引擎声。司机老李专心地握着方向盘，偶尔用余光扫一眼后视镜――路上拖拉机比较多。

        赵红梅周三一整天没有出现在综合科。她在自己的办公室――三楼，主任办公室。偶尔能听见她的高跟鞋声从楼上走廊里传出来，从远到近再到远。上午她召集了林小婉和秘书科的人开了一个短会――在秘书科办公室开的。理由是布置下周的中秋节问名单。朱斌从综合科门口看到林小婉开会回来后脸上的表情――嘴抿得比平时紧，翻文件的动作重了约两分。会开得不好――要么是被批了，要么是任务太多。

        下午三点，朱斌去老周桌上交整理好的工作记录时，老周透过老花镜的上缘看了他一眼。“大河镇那边怎么样？”

        朱斌拎着帆布包下车时，老孙又抬起来。“下乡回来啦？”

        她打开了文件夹。和来时一样――材料摊在膝盖上。翻页的速度比平时快。翻到其中一页时停了很久――在他的余光里，她停在同一页上将近三分钟。然后翻过去。

        他选择了不去感知。

        他忽然意识到：从醒来到现在，他还没有主动运转过一次仙识去感知她此刻的情绪状态。

        “汇报材料都齐了。张镇长很热情。”

        老周点了下。嘴角动了一下――那个被咽回去的补充说明再次出现，但没有出口。他把眼镜摘下来，用拇指和食指了鼻梁。然后重新上。钢笔拿起来继续画圈。

，昨晚他拇指按过的位置。

        “大河镇？”

        星期三。

        朱斌回到日常。早上七点半到岗，扫地，烧开水，去门卫室取报纸。老孙递报纸时多说了一句：“大河镇那边的水稻今年怎么样？”

        后排。赵红梅坐在左侧，朱斌坐在右侧。两人之间隔了约五十厘米――比来时的距离宽了十厘米。这个宽度是她造的――上车时她在坐垫上往左挪了一点。朱斌没有往右挪。他保持了原来的位置。

        “嗯。”

        下午五点半下班。朱斌走出办公楼时在楼梯口遇到了林小婉。她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走路速度比平时快――高跟鞋在楼梯上敲出的节奏比标准速度快了半个拍子。她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疑问，在他上看到了某个不解的线索，还没找

        赵红梅从另一侧下车。她谢过司机老李，对钱科长点了点――钱科长还在眼睛――然后拎着包走向办公楼。经过门卫室时脚步没有停。高跟鞋在水磨石地面上敲出的声音和三天前、五天前、一周前一样――节奏均匀，清脆利落。老孙没有看她。低着在点烟。

        这是老周第一次问下乡的事。朱斌在综合科坐了一周多，老周从来只问工作，不问人。

        “大河镇的土质好。我在那边当过两年民兵。”

        “还行。有两个示范点长势不错。”

        老孙点了下，没有追问。他的眼神在朱斌脸上停了比平时多了半秒――一个微小的延迟。然后手伸进收音机旁边摸了一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