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数分钟后，对面的茅子苓恢复过来，主动要求继续笔录，随即也不等陆俨发问，便说：“我是孤儿，无父无母，和我一起从小在立心长大的那些朋友，只有林曾青和我关系不错。可她也是无权无势，要找我的下落，对她来说太难了。所以我那时候就知，我只能自救，没有人能帮我……”

但因为不了解村里地形，没机会探查，所以很快失败了。

只是茅子苓太过心急了，又或者说她对王有福一家的“恶”和“作战经验”，太缺乏想象力了。

弱者就是食物，强者才有资格生存。

陆俨这时将她打断：“其实季法医这两年一直没有放弃找寻你的下落。”

那次她被抓回来，被王有福的父母恶狠狠的教训了一顿，他们还给她灌了药，令她神志丧失，“疯癫”了好几天。

另一次是她求助一位看上去很面善的女人，女人也答应救她，还让她藏在自家的地窖里，等天黑出去。

她只是因为人生里错了一次选择，就是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结果到了傍晚，那女人却带着王有福的父母来了。

茅子苓一顿，安静了两秒，才说：“他是个好人，我也相信他会找我，但他那套办法太‘文明’了，遇到一些穷凶极恶的事，本起不了作用。他是法医，找人办案都得按照你们的规矩来，只要没有证据，他梦都不会想到我是被人卖到农村了。这件事也教会了我一个理，就是非常时期要用非常办法，对付君子，用法律、社会德就可以了，但对于畜生，就只能比他们还要凶狠。”

而王有福一家对外，都说茅子苓有神病，他们还有她的病历资料和□□，他们把所有手续都办得很齐全。

有哪次像是这次一样沉重。

一次是她被村民“举报”，抓了回去。

又过了一个月，茅子苓就开始尝试逃跑。

这就像是在弱肉强食的野生动物群里，没有动物会跟你讲法律，比的就是谁的牙齿更尖锐，谁的爪子更锋利。

一段时间后，王有福在茅子苓的手段之下渐渐放松了警惕，但茅子苓怀的第二个孩子也没保住，在某一天夜里掉了。

也因为这接二连三的逃跑失败，令茅子苓明白了几件事，村里的人都怕王有福一家，因为王有福一家在这里有点小势力，还有亲戚在县里小官，所以村民们都想巴结王有福一家，全都是这家人的眼线。

王有福的父母一直对茅子苓之前的说辞耿耿于怀，怀疑那些药的确对孩子不利，又念在茅子苓对王有福算不错，而且似乎已经认命了，便不再让她吃药，等她恢复了力可以下床了，还允许她到院子里走几步。

显然，霍雍找人将她卖到农村，那个中间人也是个熟练工种，

……

可这一次，坐在那里的是个被上绝路的苦命女人。

很快，茅子苓就讲到后面的故事。

等到过了一段时间，关系缓和了，茅子苓又尝试了第二次、第三次，但都以失败告终。

以前大分经历，坐在对面的都是十恶不赦的重刑犯，当那些犯人供述自己的恶行时，旁听者是不会产生同情的。

薛芃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从何劝起，任何话在这一刻都是多余的，没有人能让茅子苓的命运推翻重来，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

薛芃下意识将目光投向季冬允，见他始终垂着眼，双手就在桌面，握成拳，膛起伏着，一直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