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说,好说,沿路就有一家食肆,一起进去坐坐?”
“舅舅”眼角的泪花还没
干,笑意就抑制不住地飞上眉梢,他假情假意地开口:“哎呀,我们这一路奔波,都没有好好吃上一顿饭,不如我带着侄儿填饱了肚子再细细地谈?”
他拽了一下男人的手腕,男人却忙着和人攀谈,没空搭理他。
“要不是这考官私下受贿,我哪能在童生的位置上挣扎几十年……年年苦读年年院试,不就是我没给考官送礼吗,白白蹉跎这些年岁月……”
“可是可怜啊。”其中一位听众点
应和。
“对,对,我是他舅舅,唉,这小孩确实可怜……你看我,我也是没办法啊,这可是我们家最后的男丁了,要不是他爹病死,他娘伤心过度也去了,我也不用到哪都带着这个拖油瓶……”
“贱内与我感情极好,就是
抱恙,常年卧病在床,我就怕有了子嗣也一尸两命,迟迟无后,家中长辈年年
促,我才起了收养……他的想法,他如今多大了?”
“兄台,我是诚心想收养他,这价格不能
“你也年纪不小了,再不成家可就耽误了。”
“这好说,就是价钱嘛,二十七两,您看要怎么付……”
但是现在男人只顾着卖惨,哪会记起他,可他又不敢轻易插嘴,生怕又挨一顿打,只好可怜巴巴地望着听众们。
不知这话题挑起了书生的哪个话闸子,他竟絮絮叨叨地诉起苦来,两人
着酒菜从人生境遇说到朝廷政务、从四海九州到邻里纷争,本该是话题中心的小石
却被忽略了。
“不曾。”
“我成家才是耽误姑娘家吧,现下
中空空、一贫如洗,哪能让妻儿跟着受苦呢?只要能给我这苦命的侄儿寻个好人家,我就心满意足了……”
时间回到两月前。
只有一旁咬手指的他才知
所有的真相。小石
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哪有那么多跌宕起伏的悲惨遭遇,这个自称“舅舅”的男人不过就是个四
逃窜的拍花子,就连这个感人至深的故事都是男人一字一句编出来的,要是这时候男人再拍拍他的肩膀,他就会立
开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随便夹带点私货,让围观者给他碗水。
“打北边来的。”
“舅,舅舅,我好渴。”
小石
拉着男人的衣摆,有气无力地拖着步伐走在江州最繁华的街
上,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个山边小城,脸上却毫无喜悦。他把干涸的下
了又
,都快尝出火星子的味
了,男人也不知
给他买碗茶水。
“这一路上,人家看我带个小孩,也不愿招我
工,积蓄花完了,
上值钱的玩意能卖的都卖了,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希望能找到一
好人家收养他,我才能让我姐姐姐夫入土为安啊……我这侄儿最是乖巧聪慧不过,一片孝心,幼时就
持起家里的事务、照顾他爹,就是家中贫穷,尚未发蒙,他只能趁着空闲去窗下偷听私塾上课,我这舅舅,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啊……”男人说到动情
,眼角微
,长叹一声。
男人口中的故事他早已倒背如
,不就是黑心的地主用“羊羔利”让他爹欠了一大笔债,他爹为了还债起早贪黑地干活,却得了痨病,没撑两年就撒手人寰了,他娘在守灵期间染了风寒,又日夜痛哭,没几月也跟着他爹去了,只留下他和舅舅相依为命,可怜舅舅自己还尚未婚娶,就要带着他四
讨生活。
***
点茶水,我好渴。”
男人的故事一路上不知
说了多少遍,或许有人愿意片刻驻足、给点吃食衣物,但他们都不愿意真刀真枪地拿出银子把他买下――原因无他,小石
年纪大了些,没受过什么教化,又是天生桀骜不驯的
子,一幅野惯了的模样,他们可不想花钱给家里请个新祖宗。但这回情况似乎有所不同,“舅舅”声泪俱下卖力表演,人群中真有个书生模样的中年男人被他说动了,竟认真地商谈起买卖的价格来。
书生给他的杯中添了茶水:“唉,真是苦了这孩子了,这一路上没少受累吧……你们打哪来的?”
“刚过六岁生辰。”
书生给两人点了茶水,小石
面前的杯子刚倒满,就迫不及待地一口喝干,他实在是渴极了,才不顾旁人如何看他。
“想来我发蒙也迟,虽然不算什么大文人,但也算识得几个字,若是他愿意跟着我,我也可保他此生无忧……”
“读过书不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