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慎恪守‘食不言寝不语’的戒律，将粥水饮尽后才淡然：“一点小伤。”

三天四夜百里奔袭，战累死亦不敢稍作停歇，他无法想象若自己迟来一步，裴死在病营里会是何情境。

“一点小伤能把你折腾成这样？我告诉你，该叫苦时就要叫苦，别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扛着，‘能者多劳’从来都是骗傻子的。”裴以一种过来人的态度喋喋不休，贺兰慎只是安静听着，并不反驳，却也不会附和。

佛心已乱，味同嚼蜡，他将胡饼努力咽下，倒了茶汤慢慢饮着，说：“知后怕，以后就莫要意气用事。”

她没有声，屈指叩了叩门，里立即传来清朗熟悉的嗓音：“进来。”

裴

这波斯人的汉话颠三倒四的，王止收拾碗筷，脸上撑着一贯的假笑，好脾气：“左执事还是少看些爱情话本方好。如今两位上司暂时停战，净莲司不必日日于水深火热之中，于我们而言是好事，就是……天后那儿不好交代。”

贺兰慎收敛眼底的波澜，起抓起木架上晾着的衣裳披上，背对裴穿齐整了，方再次坐下。屈时大概牵动了伤，他皱了皱眉，取了粥碗慢条斯理地小口抿着，苍白的上沾着水光，颇为泽。

说着，她拉起贺兰慎的一条臂膀，将怀中的佛珠拿出来，重新绕回他腕上。

对他而言，功名利禄皆是过眼浮云，力求问心无愧而已。

裴推开了门扉，光线照在木质地板上，投下三尺薄光。

“不用看了，你不是在梦。本司使病愈出山，决意重新为祸人间。”裴笑着进屋，在贺兰慎对面坐下。她虽已病愈，却依旧蒙着面巾，只出一双落拓不羁的眼眸来，将吃食往案几上一方，“吃饭。”

另一边，裴去自己房中取下那串熏香去秽过的佛珠，将带着淡淡草药香的佛珠串子置于鼻端嗅了嗅，方揣入怀中，端着还热乎的米粥面食朝贺兰慎房中走去。

听她提起这事，贺兰慎心中那些刻意被压下的情绪再次翻涌起来。

沙迦深以为然。

“不过，也要谢谢你。”裴话锋一转，曲肘撑着案几的一角，“若没有你这傻劲儿，过五关斩六将，单枪匹带来援军和药材，我这会儿还不知是个什么情形呢。”

“你教训我？”裴缓缓眯起眼，凉凉哼，“当初我入并州送药，是为了谁？你这没良心的小和尚非但不承情，反倒教训起我来啦？”

贺兰慎微微睁眼，迅速抽回手，五指蜷了蜷。半晌，方低声：“佛珠已赠与裴司使，为何退回？”

见他没有什么血色，裴问：“伤了哪儿？”

她对谁这般耐呢。”

见贺兰慎垂眼不语，颇有几分病态之感，裴心一，叹声大度：“罢了罢了，看在你是伤员的份上，我不同你计较。”

接着他又自顾自点，摸着下巴：“莫不是你们唐人所说的，美人救英雄，患难见‘真心’？”

只见贺兰慎在案几后正坐，赤着上，臂上和左缠绕着层层叠叠的绷带，肌肉匀称有力而不夸张，完美得如同雕细琢而成。他本在拭案几上搁放的金刀断刃，闻声抬眼，见到裴时明显怔了怔，连拭的动作都不自觉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