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儿子絮叨完之后，他平静地躺下。等天快亮了的时候，停止了进气。黄茂源是一个发现，他总觉得阿爹昨儿晚上有些奇怪。

黄炎夏有些摸不着脑，钱不是都给她了？

黄炎夏以为杨氏是带孩子累的，就帮着带灵智，但杨氏似乎被生活磨平了棱角，不想和任何人多说一句话，包括黄炎夏。黄炎夏给她银子，她也只是很平静地接下，都放在一个匣子中，匣子也摆在很显眼的地方。再也不像年轻时一样，还偷偷摸摸地藏钱。

大概老了后夫妻都这样吧，黄炎夏安自己。

但他又不能说，儿子们孝顺，他总不好说自己不喜欢闲着。就算不喜欢闲着，他也不了什么了。

养老的日子如水一般寂静，黄茂源很忙碌，在家的时间很少，红莲要忙于家事，杨氏带着灵智。

再后来，他脑子有些迷糊，总是忘东西，不记得人。黄茂林时常回来看他，送钱，送东西，送仆人来照顾他。淑娴也天天回来帮着照看。偶尔清醒的时候，他见到孩子们回来看他，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人一旦闲下来，就感觉日子过的很慢。

早上走的时候，他到门口

可他一闲下来就难受，但家里的事情他也帮不上忙，只有帮着带孙子了。

原来他觉得杨氏爱缠着他，谁知他从县城回来之后，杨氏居然对他有些冷淡。

杨氏照顾他的时候有些漫不经心，她更多的心思花在灵智上。好在灵智倒是个好孩子，每天扶着黄炎夏在院子里遛弯。

他高高兴兴回了老家，准备颐养天年。大儿子仍旧每个月给孝敬银子，小儿子两口子照顾他的生活。每日只闲磕牙，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儿子的家业越来越大，黄炎夏渐渐成了大黄湾同龄中的个中翘楚。等他孙子中了举人，孙女嫁到省城大人家，黄炎夏的自豪感达到了峰。

等黄炎夏快死的时候，他忽然越来越清醒了。

灵智确实不大机灵，原来他觉得榜哥儿和慧哥儿比起来差了好多，现在看灵智，他又觉得榜哥儿简直太机灵了。

黄炎夏从十二岁开始学艺，到慧哥儿中举，几十年间，他像一老牛一样，从未停止过耕作。早些年风里来雨里去卖豆腐、后来帮儿子看货仓，又去县城里大师傅，忙活了这么多年，他终于能歇息片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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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一阵子，他又要回平安镇。

也罢，就这样吧，下辈子，希望能有个团团圆圆的家，不是这样隔着肚，隔着心。

他死的那天晚上，把黄茂源叫到自己屋里，絮絮叨叨说了许久。黄茂源换了大宅子，他和杨氏已经不在一个屋里住了。

后来他老了，不能走了。黄茂林把他接到县城住了一阵子，每天好吃好喝，请大夫给他看，也没什么作用。

可他一歇下来，上的病全出来了。疼、腰疼、眼睛看不清楚、不能风，他只能细细地养着。越养着，他的越差。

他把自己这辈子想了想，乏善可陈。论事业，他不如儿子，论家庭和睦，他就更差劲了。

黄炎夏的气神越来越差，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他才能神一点。所有人都来给他拜年，羡慕他、奉承他，他才觉得自己的人生还是很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