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蘅说：“这次太真了，舍不得。”

“……”

。

唐蘅说：“可我不敢试。”

“行不行？”李月驰原本站在床边，忽然屈起一条，隔着棉被，膝盖住唐蘅的手，“不忍了。”

他俯执起唐蘅的手，抓着他的手摸自己的脸，从汗的鬓发，到泛红的眼角，到凌乱的胡茬，到一行热泪——从2012年夏天到2018年春天。他咬住唐蘅的指尖，用了力，唐蘅说：“疼。”

唐蘅说：“我不信。”

唐蘅瞪圆眼睛望着他，觉得自己从未这样紧张过。这是真的么？太突然了以至于无法判断真伪。六年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也这件事，过很多次，多到数不清——那时候好像什么都有，年纪够轻，时间够多，像是挥霍不尽的盛宴，容许对方予取予求。现在不一样，现在他们什么都没有了。

他想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六年来李月驰从没联系过他，不是不能，只是他放弃了。病情最严重的时候他一遍遍对着虚空追问的：为什么骗我？为什么抛弃我？为什么我赔上一切还是得不到你的爱？那种痛苦比划破掌心还要痛——无数倍。他知李月驰一定承受了比这种痛苦更稠的痛苦，现在也还承受着——原来李月驰爱他，但是放弃了。

唐蘅浑一震，哑声：“？”

几秒恍惚，他看见一个落拓的影出现在床边。

李月驰说：“为什么？”

李月驰点，干脆地脱掉夹克，T恤，当指尖向下即牛仔的纽扣时，他停下动作，低声问：“你要帮我吗？”

你怎么能既爱一个人，又放弃了所有在一起的可能。

李月驰俯下，一双眼睛红通通的。他不说话，就这样与唐蘅对视，只几秒钟，唐蘅便败下阵来，他想就算这是假的，就算这是幻觉，他也认了。

把野火烧起来，得唐蘅伸岀手，还不敢碰他，只好悬在半空中，距离他的骨几厘米。

你也是这种感觉吗？李月驰。

“每次我觉得你是真的，闭上眼，再睁开，你又不见了。”

唐蘅说：“来吧。”声音轻得近乎气音——如果是幻觉，怕把它震碎。

“还是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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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不会每一天都想他，漫长的不能相见的岁月里，每一天都回味着短暂的记忆。时间被划分成两种，一种是在一起的时间，一种是此生余下的时间，而你知在一起的时间已经结束了，余生如同一把灰色的细沙，你熬过去一天，不过是丢弃一粒沙子，而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天，又只是拾起一粒沙子，它们都没有区别。

唐蘅倒在床上，只觉得血肉都被抽空了，他的是一副空架子，坏，虚张声势地撑了六年，此刻还是被戳破，戳破了，瘪下去，形神俱散。

“相信了吗？”

那个影说：“是真的。”

李月驰点，起出去了，很快又回来，转锁上房间的门。他手里攥了一只扁扁的瓶子，像是护手霜之类的东西。唐蘅勉强撑起，愣怔地说：“我们……”

李月驰说：“这次不会的。”

唐蘅用力眨了眨眼睛，哑声问：“你是真的吗？”

李月驰双眼通红地望着他，片刻，他说：“我们吧。”

我忍六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