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珩没有说话，只是示意他进来。

他望着国书之上高珩的字迹，眼前朦胧间似乎有影影绰绰的过往光影，那样的悸动却并没有如数年前那般只消想想便足以摧心。

他寄予厚望，他亦甘愿效劳。

南陈自此畏周如虎，阳渊之名更可止江东儿啼，回长安后他同宇文羿大醉，贪欢过后，神志早已不清明，冥冥之间，他听到宇文羿的声音忽远忽近，似云里梦中：“南北水陆，竟无战事能难倒你，你这样世无其二的人物竟为朕所有，每每想到，皆欣喜不已。”

他始终没有对结盟之事表达明确的态度。夜半，阳渊念及此事心中微急，索披衣起，执灯叩了高珩的房门。

去狮城的路上他以为他已然记不清高珩的容貌，可望见他的那一瞬过往的记忆仍纷至沓来，并令他感受到一宾至如归的意。“许久不见，琅琊王殿下。”他对高珩，控缰的手未曾有半分松颤，高珩似乎微有震惊，须臾之后仍行礼如仪，宴席之间，他谈笑风生，而高珩微有恍神。

他声威最盛是在建昌五年：白衣渡江，直取襄阳，又以此为踞直捣建康兵临城下，陈主惶惶，愿割三郡并贡岁币，阳渊才罢兵而去。

“你

盛夏夜风大作，高珩跣足散发，眼神犹迷茫惊措，阳渊倚在门边，天然带笑的眉眼仍神采飞扬：“外风大，你要我一直在那里守着吗？”他慢慢倾，嘴角的笑意也一点点变得讨巧又乖顺，“行哥？”

“突厥乃敌，北齐便不是敌？”宇文羿落子。

“给你剥的，拿去吃吧。”高珩轻声，“我不喜欢吃。”

“何人？”宇文羿的声音带了些期待，阳渊撑着他，眼底笑意愈痴，“北齐琅琊王......行哥，他才是当真的惊才绝艳。”

他应当是真的不喜欢，可给他剥又是另一个意思。“你手指脏了。”阳渊说，凝视他指尖，总觉得那玉白之色上本不该沾染这黏腻汁水。

他桌案上摆着一盘，色泽鲜亮异常，却只动了几颗，阳渊在长安便极喜欢，坐下后说了几句话，便伸手剥起来，等他这一面圆饱满的都剥完了，他却发现对面的高珩也在慢慢剥着，淡绿色的果肉晶莹诱人，一颗颗排在边上。

宇文羿是让他伐陈，取淮南之地，以图来日直取南朝。

已经十几年了。

“重源果真爱兵民如子。”宇文羿举起棋子，日光透过半透明的玉石，映照着他辨不清喜怒的眼睛，“如此看来，突厥才当是心腹大患，此番良机，不若重源替朕走一趟，与琅琊王议结盟伐突之事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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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民无辜。”阳渊摇摇，“突厥以劫掠为生，周齐每每交战，突厥必趁虚而入图利，为苍生计，自当联齐伐突。”

的宇文宗室与关陇贵族便同他关系日益微妙，而宇文羿也并不甘于受制于人。元太后去世后，故魏元氏也与皇帝关系暧昧，如今正是宇文羿急于培养自己嫡系的时候。

“怎敢妄称世无其二？”他靠在宇文羿怀中，眼神却飘忽望向窗外的明月，“世家自有人韬略胜我。”

阳渊醒来之后并未记起自己酒后所言，而此后宇文羿要他留在长安陪伴他他也未起疑虑。德隆二年，突厥陈兵北境，与此同时北齐亦虎视眈眈，宇文羿问他当如何，他回答的是联齐伐突。

宇文羿递了国书，高珩很快回信，亦有此意，与北周约于狮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