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泉淮摇摇：“你也退下罢。”

        霎时氛围一松，周围的几位都清醒了过来。

        “半个月后吧，跟着渡边家的船。”康杖石。

        再无言语，低进食。

        岑伤应声，把桌上的茶水重新沏了一次，便也退到了门口，将空间留给月泉淮。

        他想。

        知父莫若子，岑伤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可还有事？义父有些乏了。”

        月泉淮听见这话的时候正在进食。咀嚼的动作渐慢，咽下之后又静默了许久，这才放下竹筷，看向来人。

        月泉淮没有应，他伸手了眉心，躺回了榻上。

        “给为父弄瓶酒来。”月泉淮吩咐。

        “贵客满意就好，”轻宁将盒子收好，“到时候有人会给心魔符下障眼法，定然是瞧不出的。”

        “拍卖会开始前一刻钟，会有人来确定各位贵客是否到场。如果贵客有什么需要，也尽可以吩咐下去，无论想把玩金珠玉叶，还是想品尝美酒好菜，我们都定能让贵客感到满意。”轻宁说完，丝毫不拖泥带水，恭恭敬敬标标准准地行了个礼，就领着不闻士退下了。

        “等等。”半边子已经出去，月泉淮却突然唤住他。岑伤转，只见义父还是侧卧的姿势，那张年轻俊俏的脸被额发挡了些许，出的分被昏黄的光晕得漂亮，不过不知为何，岑伤竟然从那眉目中看出了些许惶惑。

        一字不多，一字不少。

        月泉淮敛了一下目，再抬眸时已经恢复正常。他拿着盒子掂了掂，丢回给了轻宁，颇为冷淡地吐出二字：“尚可。”

        就因为他失了记忆，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晓得，比自己无牵无挂不成？

        说来也怪，他们一个是记忆全无的浪人剑客，一个是出来游历的世家子弟，瞧着就不是同一个上的人。但是实际上，自他们认识起便相伴而行了。虽常常各有要事在，但总归是回到同一院子里，时间一久，倒也在这

        但是数种理由，都卡在了他的咙里，变成了枯枝烂叶。康杖石知，所谓理由，不过是说服自己的过程罢了。纵然有一万种理由，一万种原因，最终也不逃不过那两个字。

        他想要月泉淮同他一走。风也好，雨也罢。良夜便去赏星河，入冬了就听雪煮酒。但想的再多，也不过是“假定”，更何况他们各有份，有些东西生来就负着，背不得，也弃不得。

        康杖石立于月泉淮旁，一双妖异的紫眸幽暗深邃，藏着一点几不可见的希冀。这话近日来在他的肺中过千百来回，才终于从有些发涩的腔里落出口，比预想中的还要畅许多。

        一瞬的时间也很短，短到只是一个摇首。

        康杖石自觉多嘴，但还是忍不住要问上那么一句。

        多了，怕有什么东西就碎了。少了，怕又留有什么遗憾。

        月泉淮抬看着他。

        仔细斟酌。

        天之骄子如康杖石，在外浪这些年，不也最终还是要回到令他厌恶的康家中去么？

        康杖石笑了笑，倒也没有失落，只是觉得心里石终于落了地。他坐下，拿起木筷，和他一同用餐。

        在考虑说出这话的时候，康杖石已经替月泉淮想了数种理由。

        “什么时候走？”月泉淮问。

        比如，他回了康家，若当上家主之位，可以令族人帮他寻家寻，定然比现在孤一人大海捞针要强上许多。

        轻宁反应最快，上前一步，语气略带讨好：“请问验得怎样，符的效果可还满意？”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到那盒子上，分明是染上了几分畏惧。

        一字不多，一字不少。

        脚步声远离之后，岑伤俯询问：“义父可要按跷？”

        这院子是僦居，不大，两个人住刚刚好。他们不是没有钱财购置宅邸，只是觉得早晚要走，没有必要。虽然日本国樱花众多，但这院子却是半樱未植，而是靠水栽柳。他们住进来时，便是瞧这一溪烟柳万丝垂的景，给月泉淮弄了个名儿，唤作柳生太郎。

        又凭什么，让月泉淮放弃在日本国建立起的名声，和他去那迂腐的康家？

        比如，他在日本国虽名声大噪，但与此同时也树敌无数，不如换个地儿继续生活，免得那些不识相的扰他清静。

        “我要走了。你愿不愿意同我一？”

。

        一切又回到了平常，似乎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很久，似乎他们并未即将面临分离。

        一瞬的时间很长，长到有风过，有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