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师父定会说“肯定”二字，今日他不仅不说，还说了句“有缘自然能见”，这便是不见了吧。

果然，隔年，天下大乱，听说贺家人被满门抄斩，尸骨无存。

那日下着大雪，她是撑着把红伞来的，不过伞都遮着怀中的孩子，她的发上都飘满了雪花，肩膀上都是，连手也冻得通红。

钟南子了眼泪，拿着那把油纸伞下山。

回来的。

据师父说，送他来的是个女人，是个形削瘦，肤很白的女人。

那个冬天，钟山的雪下得异常大，冬季比以往都更加漫长。山中寂静，只闻噼里啪啦的折雪声，十分热烈。

师父一愣，随后摸着他的：“有缘自然能见。”

直到十六岁那年，师父拉他到院门前谈话，打开门让他看着外。

他把钟南子留下了，女人瘸着离去，背影有些落寞。

师父对他说了这些事，钟南子静静听完，最后一声不吭给师父磕了个响，姿势和当年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他说：“师父，你会回天上去吧？”

依然是说如此糊的话。

她抱着他来找师父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长，请留下这个孩子吧。”

女人着泪，师父扶她起来，她却始终不肯起。

钟南子点了点，背着肩上的包袱，深深看了师父一眼。

院门一开，便能瞧见山下的村庄小镇，还有无边的稻田，虽然很远，却也似乎很近。

钟南子却听出了别的意味。

这把伞是当年送他来的贺家人的东西，纸伞并不贵重，可却被师父包养得很好。十几年了，这把伞还没被动过，依然崭新得如同那日刚来般，上的红色牡丹耀眼非常。

那姿态，十分卑微了。

她那双手很白，可是却布满褶子，一看便知人生的艰苦都刻在了手上。

那时候尚在襁褓的钟南子，眨巴着眼睛，看着天空飘下来的雪花，不哭不闹，很安静。

她的膝盖深深跪在雪地里，雪面凹下去两个坑，她的就匍匐在地上，给师父磕了个响。

这些，钟南子都不知，师父也从来没告诉过他。

这一次，借着临别，钟南子定定看向师父，问：“师父，我们这一别还能相见吗？”

孽缘，这个词他提了很多次，可

师父叹气，说：“这都是孽缘啊！”

师父看了眼钟南子，本拒绝的，可看着雪地上长跪不起的女人，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他的眼睛瞪睁得很大，眼神清澈，不谙世事。

寂静中总是有比热闹时更不一般的嗅觉，师父也隐隐嗅到了这天下的不太平。

看他那样子应该喝酒不假，只不过钟南子一直好奇，为什么师父会上天去，又为什么会下凡来。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从未找到，问师弟也是摇不知。

然后扑通朝他跪下。

师父这次没有作答，他朝后看了一眼，发现观的门已经静静关上，把他和师父隔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