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他想伸出手去摸摸姜雪宁的脑袋，叫她别伤心，可到底按捺住了，看她把雪白的锦帕得一片脏污了，便淡漠地笑了一笑，抬眸看向孟氏：“贵府内宅阴私，外人确是不知。姜侧妃世旧事虽过去许久，又养在夫人膝下，报作嫡出，原也应该。总归皇室未察。只是若不知足，旁人翻查追究，盖个欺君的帽子到底不好。宁二当学生虽然顽劣，可待先生也有孝心。小姑娘心躁，是难驯服些。谢某斗胆，替她求个情，还请夫人宽厚相待。”

谢危连旁边姜伯游都没看一眼，反转眸看向姜雪宁，看她怔怔瞧见自己，好似没想到他会说话，心底便忽然铺开了一层阴郁。

姜雪宁不明所以，但打从通州一事了结，她与这位先生的关系也算和睦，以为对方有什么事，便没多想，朝他走了过去。

孟氏心底大为震悚。

谢危手里原就着方雪白的锦帕，打量她一番眉便轻皱了一下，而后顺手将锦帕递给她，却是也不抬地续：“通州之事令爱也是不由己卷入其中，夫人为此责怪一个陷危难险些没了命的孩子，实在有些偏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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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竟不知如何作答。

孟氏这才意识到话是对自己说的，而且是直言自己偏颇！

这位谢少师她往日也曾见过，姿态温文，有古圣人之遗风，说话也使人如沐春风。可此刻的话却让她有莫名的悚然之感。

她拿起来往脸上了，可锦帕上干干净净，半点污迹也无。

纵然谢危乃是帝师，是姜伯游的忘年交，此刻话中却维护着姜雪宁，让她不由生出几分不满来。可对方份实在不俗，连姜伯游平日都不敢开罪，颇为小心，便勉强自己笑了一笑，：“非是妾偏颇，我姜府内宅中事不为人，谢少师实是有所不知。”

没有半点锋芒的声音，落入人耳中却溅起一地惊雷！

她“哦”了一声，一声“谢过先生”，便起手来。

是她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谢危垂下眼帘一看，平淡地提醒她：“手。”

第166章两清

只向她一招手，：“宁二，过来。”

抬起来对上谢危，却是一双温和深静、笑如春山的眼。

她面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

有时世间越是至亲越是伤人。

可他面上仍月白风清疏淡一片，半点端倪不。

到他面前，还矮大半个。

姜雪宁其实不很在意自己后发生的事情，接了谢危那锦帕后，却有些纳闷。

谢危打量她，竟没从她面上看出明显的喜怒，方才扔下棍棒时那一闪而过的悲哀与讥诮，仿佛从没存在过一般，连带着后立着的人似乎也不是她至亲，心底于是想起，当日通州返京途中，她坐在他车里看完姜伯游写来的那封信时，似乎也是这般麻木神情。

愣了一下。

姜雪宁低一看，才发现自己两手都是灰泥。

孟氏只知谢危乃是姜伯游的同僚,姜雪宁中的先生，

该是方才抄起木棍打人时沾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