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旭目光落在梁玥上，一动不动，眼中隐隐压抑着些什么，他低声续：“你要是打算再说一遍……就免了罢。”

他从来都看不上只会耍嘴子功夫的“读书人”，可……那是他第一次、第一次如此切实地意识到，原来言语亦可伤人——

战场上的箭，他可以躲、可以劈、可以砍，再不济也有铠甲可防……

梁玥脑中一时有些乱，她有些不确定：“对……不住？”

梁玥脑子里正乱着，被赵旭这么一问，下意识地回：“我不嫁人。”

梁玥当时神志其实都有些混乱了，她有些记不清自己到底干了什么，此刻听着他这话，脑中却一下子浮出了几个画面。

梁玥：……

这能有什么原因？难能说她对这会儿的男人绝望了吗？

所以，她果然还是……把人给嫖了？！

屋内静了一瞬，赵旭突然哑声：“嫁给我……嫁给我，我便不追究了。”

对上梁玥略带茫然的眼神，他脸上笑意更深，眼底的冷意却是更甚，“那天……密室里，可是你主动扑过来……”

她不觉垂眼避开他的视线，漆黑的长睫微颤，掩住了她眼中的心虚——

是啊，她投怀送抱……喊着“子让”、投怀送抱……

她最先冒出来的是这么个想法，但旋即就对自己摇了摇：绝对别高估这会儿的公子哥儿们的节，睡个姑娘，对他们来说，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被姑娘睡……虽然不那么平常，但也绝闹不到要负责的地步。

梁玥：完了！他果然是要她负责来了！

她还真打算再说一遍？

龙宝刀用在这点小事上，自然是没有不成的理。

……好像确实是他说的这样。

几个呼间，他脸上的神色已转为似笑非笑，“这次……可是你主动纠缠……”

但是说实话，那种尴尬……梁玥真的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赵旭一僵，就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他心中汹涌的怒气却一下子消了七.八分。

与其在后宅对着三妻四妾生气，还不如一辈子父兄爱的大小姐。

——你可别忘了，是姚章亲自将你送到了刘登的迎亲队伍之中。

这话一落赵旭就目光灼灼地盯了过来，他没说话，但却从鼻腔中发出一声上扬的气音，显然是在问她原因。

那……赵旭是来算账的？他刚才是要睡回去？？

藏在桌下的手缓缓收拳，脸上笑意尤甚，可攥拳的手臂却因为怒气，隐隐颤抖——

他看着梁玥惊愕后的语滞，不由冷笑了一声——

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一支破空而来的利箭。

——反正梁家有的是钱，又不会养不起她

他养了整整六年，伤口仍在隐隐作痛，如今……她竟打算再来一遍？

……

……好用是好用。

赵旭却误会了她这摇的意思，出个不出所料的冷笑，“那……你想嫁给谁？！”

天知，姚章帮她修改说辞的时候，她好几次都恨不得原地消失。

但从她口中而来的这些字句，防无可防、躲无可躲……直直地插在人心口上，鲜血淋漓。

战场上厮杀得久了，赵旭深深明白一个理，绝对不可以将自己的弱暴出来，否则迎来的绝不会是敌人的怜悯，而是……迎痛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