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这一刹那，从前陶振华打过她的场面并没有在脑海中浮现。陶鹿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熟悉而又陌生的父亲，五味陈杂。

年富力强的主治医师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不耐烦：“你这堵了都百分之九十五了，谁来看都是要立刻手术。不，万一再心梗一次，就没这次这么幸运了。”

却见陶振华翻着那本厚书，却是在给后的主治医师看，“医生，你看，我这前降肢堵了，但是不影响主要的——其实不手术也能行吧？”问得有点小心翼翼，堆着讨好殷勤的笑容。

“没什么大事儿。”陶振华往病房走，笑：“你怎么还来了？”语气里有惊喜，还有几分不敢置信，他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自言自语。

“哟，那有一年了。”陶振华坐在病床上，双手推着膝，“那好，那好，回来看看从前的队员。我那天还看到你拍的那个广告了，跟原来你那个师兄楚涵一块的，果冻广告。你妈还买了

陶鹿与父亲已经三年未见，乍然看见，陶振华不复记忆中的暴戾孔武。也许是这病号服衬的，陶振华显得有几分苍老疲惫。陶鹿定在原地，一时没有动作。

下一瞬间，陶振华合上那本厚厚的医学书，抬对上了陶鹿的视线。他愣住了，回过神来，出个略带激动的笑容，“鹿鹿，你怎么来了？”

陶振华看着，可是比从前瘦多了。

“齐阿姨人呢？”

陶鹿鼻腔又发酸，她顿了顿，岔开话题，：“你爬楼梯晕倒了？”

陶鹿没有像三年前那样，因为提到父亲的另一个家就一蹦三丈高，只把手插在口袋里，倚在门框上又：“你不手术？”

“不一定，也许待到明年冬奥会结束吧。”

“唉，唉。”

不了解，只是听了卢碧华带着哭腔的通知，以为陶振华命悬一线了，忙赶到医院。她照着卢碧华给的病房号找去，里面却没人，绕出来才要打电话问，却见陶振华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正在医生办公室左顾右盼走出来。

“唉，那医生是说叫。”陶振华摆弄着那本厚厚的医书，“你想那支架放到心脏里，人肯定跟从前不一样。了手术，一辈子都要吃那些药，吃得人都能得忧郁症。再说了，了以后也不是就不堵了。当初你也是心血堵，了搭桥手术，也不过就是三年，就没了……”

陶鹿想起慈爱的面容，心里揪了一下，又：“那不，你再像这次一样——爬楼梯晕倒了怎么办？怎么不坐电梯去爬楼梯？”

陶鹿压下嗓子眼里不清不楚的块，平静：“妈说你病了，我过来看看。”

“唉唉，我也是这阵子觉得上没有力气，想着顺便锻炼锻炼……”陶振华顿了顿，笑：“我还以为你冬运会结束就出国了，没想到还在国内呢——这次能在国内呆多久啊？训练累不累？”

“嗐，我再看看，我再看看……”陶振华不敢直接反驳，笑着送医师去忙。

陶振华脸上浮起一丝尴尬，他有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陶鹿的面色，笑：“嗐，她陪女儿在外面比赛呢。”

陶鹿隔着一间病房的距离看着，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来，鼻腔里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