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鹿大姨指挥：“鹿鹿，来，看着你妈点儿。等会儿入棺别让你妈看，她受不了这个。”

客厅里乱哄哄一团。

陶鹿一步踏进小舅家，看到的就是迎面客厅瓷砖地上摆着担架，担架上卧着安静的老人。与老人的安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旁几乎哭昏过去的卢碧华。陶鹿大姨在持后事，小舅大约因为是男儿，虽然也悲痛，却隐忍。

姥姥缠绵病榻多年，年事已高，离去是在大家预料之中的事情。按照姥姥的年纪，如果是从前，大约能照着“喜丧”办理。

然而卢碧华竟然能冲开一个壮年男子的力气，再度扑倒在担架旁，伏低在死去的娘侧，哭声人心肝。

所以当陶鹿赶到小舅家，看到几乎哭晕的卢碧华时，是很冲击的。

不知过了多久，卢碧华长抽一口气，翻过来，出被泪水打的一大片床单。她手背压在满是泪痕的眼上，抽噎着，嘶哑：“鹿鹿，妈妈没有妈妈了。”

接到姥姥去世的消息，陶鹿并不惊讶，甚至也不悲痛。

陶鹿瞪着眼睛，想了一想，实在抵不住这甜蜜，嘴角一弯笑出来。

陶鹿在床沿上坐下来，顿了顿，有些生涩地伸手拍了拍母亲的肩膀，张了张嘴，半响：“别哭了。姥姥是修善的人，会有福报的。”死者已矣，生者唯有寄托于虚无缥缈之物才能有一丝藉吧。

陶鹿呆了一呆，被这句话击中。

陶鹿别过脸去，抹去不知不觉掉下来的眼泪。

陶鹿抵住心酸，抚着母亲的背，安：“从今往后，我来妈妈的妈妈。”

星光照耀世间眷侣，像是可以永恒。却不知星星，总是会有陨落那一天。

叶深睫眨动两下，微笑“嗯”了一声。

唯独从前家中女儿里最小的陶鹿妈妈，卢碧华，放了悲声。

那

众人好不容易把卢碧华架到卧室。

卢碧华长长气，又长长吐气，眼泪一刻不停，再度翻过去，呜呜咽咽小声哭起来。

撕心裂肺，令闻者落泪，与之同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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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鹿能的，唯有默默陪着。

陶鹿心情复杂进了卧室，什么是兄弟姐妹呢？平时讹诈钱财也是她，这种时候关怀贴也是她。

女孩又凶巴巴：“试用期不合格，我会走人的哦！”

据说陶鹿姥姥临终前忽然清醒了一小会儿，死活不肯待在医院，一定要回家。于是子女就把她接回了去医院之前住的小儿子家。担架抬着白发苍苍的老人，刚到客厅，人就咽了气儿。

卢碧华已经完全感觉不到外界的声响，她扑在担架旁冰冷的瓷砖地上，十指死死扣着担架杆子，哭号声像野兽，“娘！娘！嗬嗬！”

陶鹿在刚接到消息时的淡漠，撞上母亲强烈的悲痛，忽然就化作了心酸。她走上前去，扶着母亲肩膀，“妈。”想劝她，又想扶她起。

“你还在试用期哦！”

叶深晃了晃她的手，温柔：“带我一起走。”

卧室里，卢碧华伏在床上，将近五十岁的人，两个孩子的妈妈，这会儿却嚎啕大哭像个幼童――还必得是受了伤动骨的伤的幼童，否则，什么幼童会这样哭？像不要命了似的。

陈国壮从后面走上来，双臂揽着妻子肩，几乎是把人半抱起来。

卢碧华伏在床上只是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