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医生蹲下子，拍拍他上的灰。“看，你还帮老师把梯得干干净净，真是个好孩子！”

        所以，敢敢只能独自面对梯的末路了。他在入口小心地东挪西挪，最后选择了保险的趴姿，双手撑着上面的栏杆，屁朝外蹲下，颤颤巍巍伸出一条，靠感觉探索着边缘——他错估了自己的手劲，上就撑不住了，脚底一，就像一只摔倒在冰面上的企鹅，肚朝下、打着转溜了下去。

        楼医生看到这一幕，高兴地说：“走你！”

        “水上乐园的梯更高，要是你能征服这个梯，下回我就带你去大人的泳池玩。”

        元皓牗一定很伤心吧。

        敢敢一听，哭得更大声了。楼医生把小孩藏进大衣里，故意跟门卫说：“哪有孩子哭？别是听错了。”风衣下面，短短长长四条走出了幼儿园大门。

        “怎么了？”妈妈问。

        楼医生想了想，迈步走到梯旁边，张开双臂，防止敢敢和学前班的小朋友一样，到一半摔下来。

        “我想去玩健材！”

        她的语气仿佛水上乐园的高限制都听她的，但孩子最相信的就是妈妈。被许了这个好，敢敢一咬牙，奔赴战场前留下豪言壮语：“妈妈，你在下面接着我！”

        “就是呀，孩子还那么小，将来……”

        打的那个有些眼熟。银霁开了窗，把伸出窗外，热风把他们的讲话声送到她耳朵里。

        放暑假，银霁的姑姑回来了，接一家子去水上乐园玩。

        “晒死了，去谁家里玩啊？”

        小梅姑姑抱起她转了好几圈：“哎呦，乖宝！姑姑给你买了新泳装，七星瓢虫的，跟你的书包、文是一套，到了那，咱们换上看看？”

        “走喽——”

        中班读到一半，银霁的父母从爷爷家搬进新房子，银霁也跟着转到别的幼儿园。楼医生的死讯还是妈妈从单位里听来的。过了差不多半年，爸爸妈妈参加了她的追悼会。

        大伯一家也走上前来。小梅姑姑和他们打了招呼，给银礼承一个零食大礼包。

        “银礼承刚刚拉车上了吧？好臭。”

        银霁盯着的那个人始终没回。他的后脑勺剃得只剩茬，没有辫子，应该不是。

情感攻势行不通，楼医生选择画大饼。

        回家后，爸爸惋惜着：“这么个博士生，好端端的非要跑去援非，当初听她爸的多好，留在本地少赚点罢了，起码不会在大街上……那边的人有持枪权呢，开玩笑。”

        “不知。韩笑，你决定吧。”

        银霁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楼医生去世了。

        到她小区门口，银霁张开双臂奔向她：“小梅姑姑！小梅姑姑！”

        车辆启动前，银礼承忽然说要上厕所。等待期间，银霁无所事事地撑着看窗外，有一队小孩蹦蹦地走进小区大门。

        兄妹三个携家带口上了中巴车。银霁小声和妈妈抱怨：“银礼承吵死了。”妈妈带她坐窗边，那里看不到电视。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敢敢还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这个旅程。他趴在末端呆了几秒，哇的一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