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被顷刻浇灭，煮茶的水正沸腾，咕噜噜闷在壶里炸响。黎太太不得不再次出面打圆场，冲着程濡洱说话，手却搭在芝华的小臂上，“老四你可饶了应太太吧，她哪会唱。”

        应太太被得脸色发白，难堪地咬牙去唱，声音从嗓子眼挤出，模仿戏曲唱腔却找不到发声位置，又尖又哑地念了两句词。

        话很快被别人接上，“梁小姐是明星，穿着效果好，品牌方当然赶新鲜的送，咱们普通消费者哪能比。”

        “比我上回踢椅子解气。”芝华笑得张开嘴，眼里亮晶晶。

        “那天梁小姐随便唱了几句，真是好听，我回去还自己学了唱。”应太太捂嘴笑，肩膀跟着抖，手腕上挂的金镯子来回颤。

        28年人生里，芝华很少听到母亲用这样的语气。上一次母亲这么说时，发现了父亲出轨，也是闷着声音喊芝华回来，然后关着家门，不敢对父亲发脾气，扯着嗓子一哭二闹三上吊。

        没想到程濡洱默然一秒，笑着说：“我不过中秋节。”

        芝华惊讶地蹙眉，车已经来了，只够她匆匆忙忙留下一句“中秋节快乐”。

        芝华听不惯恭维话，百爪挠心的，更学不会怎样与恭维话打太极，捧着茶小口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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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芝华脑袋里嗡的一声，愣愣答了句“好”，电话就被母亲挂断。她拼命地想，这次会因为什么，是严丁青出轨瞒不住了，还是她那颗关不住的心，终于被发现。

        芝华听得郁气，不美好的记忆压回来，倔着装聋作哑，不肯抬答一句。

        “现在回来。”母亲口吻严肃。

        “走吧，没意思。”他推门而去。

        上车前，她扭对程濡洱说：“你晚上也要和家人一起过节吧？”

        上次也是这么聊到芝华的出，闲谈变成起哄，芝华被赶鸭子上架，扯着吃了甜点的嗓子，干瘪地唱着牡丹亭。

        程濡洱状似遗憾地摇，不紧不慢站起来，两手指的指节轻叩桌面，把发懵的芝华震醒。

        前一天夜里才降温，今天的太阳却又晒得很。芝华烤着正午的日光，手脚一阵阵冒寒气，自己叫了车回家。

        “梁小姐这衣服也好看。”应太太的声音传来，“这是秋季新款吧，我妹妹也定了，说要半个月才能拿到货呢。”

        任谁都听得出，他话里话外的迫。

原来都是冲着程濡洱的面子。

        “你唱几句听听看。”不休止的女人声里，横插进一男声。

        母亲的电话打进来，像隔空给她警告。他们握着的手松开，停在通往地下停车场的路上，听芝华接电话。

        “笑什么？”四下无人的走廊，程濡洱回牵她的手。

        内心刚感慨一句“真好”，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又片刻失神。他是矜贵的富豪老板，理无用的人际关系，如同修剪草坪的杂草，眼也不眨。可她呢？

        持续了两三年的茶话会，被他三两言搅得杯盘狼藉。芝华跟在他后面走，离包厢远得听不到声音了，迟迟笑出来。

        “何止啊，梁小姐有戏曲功底，段比那些女明星好多了。”应太太还在夸。

        “不怎么好听。”

        “不是说学了几句吗？”程濡洱浑不在乎，仍是言谈自若，“唱吧。”

        连她自己都不准备什么了，尽生气，但只想着事情已经过去。程濡洱非帮她记着，要对方原样一遍，才算真的过去了。

        煮沸的水啪嗒一声闸，最后这点动静也熄了，室内静得可怖。黎太太不再说话，她早知程濡洱是最难相的，通过黎牧结识这么些年，还是摸不清他阴沉的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