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1号是疗养院开放日，去见我父亲的日子。

        送走周舟和罗溪听，我吃完芳姐jing1心准备的不辣宴，磨蹭了半天没出门。

        怕这次去了他又不认识我，并且送我一记升龙拳。

        纠结时，护工打来了电话说：”今天褚先生可听话了，在窗边一直盯着大门，问您为什么还不来。“

        老tou近几年记忆越来越差、脾气越来越暴躁，如此清醒又冷静的情况实在不多见。

        没理由再拖延，我找了家邻近的花店给他打包了几枝香雪兰。老tou年轻时也算是个冷酷无情的商业ying汉，喜欢极简风和黑白灰，上了年纪却喜欢各种jiao花，尤其喜欢有香味的，不知dao疾病是改变了他的xing格，还是揭lou了他的本质。

        果然，我刚到他房间门口，他就迫不及待开了门，问dao：“我的花呢？“

        他的眼睛和以往呆滞或者暴怒的样子不太一样，看起来清明得不像是个病人。

        “我把花给护工了，他修剪完装进瓶子里再给你拿过来。“

        “哦哦。“听起来有点沮丧。

        我小心翼翼地试探他：“我是谁？“

        “陈香筠，你开什么玩笑。”

        什么陈香筠、王香筠、张香筠的，我叹了口气：“爸，我是褚芫。”

        他又改口dao：“我知dao啊，你是褚芫，我刚刚看见你车开进来的。“

        经鉴定，他的清明纯属假象。

        “最近过得好吗？“

        “好，好，我养的草莓今年就能结果了，我带你去看。“

        他来拽我的手有点细颤，我连忙挽了他的手臂说：“好，去看看“。

        他走路已经不如前两年顺溜了，六十出tou的人，颤颤巍巍地像刚学走路的小孩儿，要靠别人的搀扶才能勉强正常地行走。

        我知dao他的草莓种在连廊的园艺区，但他显然带着我往完全相反的方向去了。我问：“草莓真的在这边吗？你是不是记错啦。“

        “不可能的，我记得路，你跟我走就是了。“

        我权当陪他散步，由他指路。走了十分钟，他自己给绕迷糊了，气chuan吁吁地推我：“你怎么拦着我不让我找草莓！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他突然爆发的手劲儿是真大，把我推的一个踉跄，他自己也站不稳了往后摔。我赶忙一把搂住他，给他顺背：“爸，我是褚芫，不生气啊。乖，我带你去找草莓。”

        他将信将疑：“你真的是褚芫吗，你怎么这么大了？”

        “你都成了小老tou了，我当然也长大了。”

        他半信半疑，颤巍巍地抬手掀开我的tou发，摸了摸toupi上那dao浅浅的伤疤。

        暗号正确，他迅速地收回了手，然后死死抱着我半边胳膊：“那你带路。”

        连廊三面都是玻璃，里面有专门的恒温系统，即使在冬日也能让里面的植物拥有足够的阳光和适宜的温度。他的草莓前插着一个小牌子——褚言之爷爷的草莓。

        他在草莓前蹲下来：“草莓要结果了。”

        我也陪他蹲下来。

        他拿起小pen壶一通乱撒，补充dao：“草莓结果了给你吃。”

        他颠三倒四地说了许多，说草莓的种植方法，说隔bi老tou子想偷偷破坏他的草莓苗，说我喜欢吃草莓。

        谢谢哈，我好像一直都没有很喜欢吃草莓。

        以前他与我两人“相依为命“时，不乐意同我多说一句。如今我们偶尔见面，他反倒有说不完的话。

        我余光瞅见护工来到了连廊入口，笑着看着我们，把食指放在嘴chun上方作“嘘”状。我也笑着点tou致意，没出声打断小老tou的碎碎念。

        护工姓杏，很特别的姓氏，我听见疗养院的人总叫他杏子。从我父亲进疗养院起就一直是他在照顾，他对小老tou的喜好、脾气、习惯摸得比我还清楚。

        阳光和煦，岁月静好，植物芬芳……啊等等，好像有什么别的味dao。

        我闻见了一gu淡淡的腥臊味，然后看见小老touku子上洇出的水痕。

        他浑然不觉，依旧口若悬河。

        我拉拉他的袖子：“爸，咱们回去换ku子。”

        他后知后觉朝kua下看去，脸上一瞬间掠过羞窘、尴尬、恼怒等一系列情绪，最后转化为暴躁的行为——他拿起小铲子，对着无辜的草莓苗及其附近的泥土又砍又挖，嘴里大声又han糊地叫嚷着什么。

        好嘛，没给我一记升龙拳，给了草莓苗们一记辣手摧花。

        我怕他伤到自己，但又制服不了他，幸好杏师傅赶紧冲上前来夺了他手中的铲子，一边安抚一边往屋里带。

        我估摸着还要点时间，决定把一片狼藉的菜圃还原。索xing草莓的邻居们未受太大飞来横祸，ding多掉了几片叶子，我勉强收拾了残局，，免得其他叔叔阿姨们来找他麻烦。但

        草莓仿佛经历了战火，枝干歪向一侧，青色的小草莓掉了不少，我并不确定这些草莓还有没有活下去的机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