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君父

        消息传到西nuan阁时，殿内nuanrong如春，地龙烧得正旺，空气里浮动着清冽的安神香。

        殷符斜倚在紫檀木榻上，手中执着一本摊开的奏折，目光却似未落在字上。

        姜媪静立在他shen后，指尖带着习以为常的力dao，稳稳按在他两侧太阳xue，缓缓rou按，试图抚平那眉间经年不散的刻痕。

        内侍几乎是匍匐着爬进殿的，额tou死死抵着冰凉的地砖，将菜市口那场惊天变故，语不成句地禀报完毕。

        “……姜姒姑娘……假传圣旨……劫了法场……霍、霍将军……已被她的人……带走了……去向不明……”

        殷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震惊，也无怒意，唯有一双眼眸，深不见底，仿佛能将所有的光与声都xi噬进去。

        那静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匍匐在地的内侍几乎要因窒息和恐惧而昏厥。

        终于，殷符挥了挥手。

        内侍如蒙大赦，连gun带爬地倒退着出了殿门，不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沉重的殿门“咔哒”一声合拢，隔绝了内外。

        nuan阁内，重归死寂。

        殷符依旧保持着斜倚的姿势，一动不动，目光投向虚空某chu1，幽深难测。

        姜媪落在他太阳xue上的手，亦未曾移动分毫，那力dao平稳依旧，仿佛天塌地陷，也与她指下的动作无关。

        忽然，殷符极低、极冷地嗤笑了一声。

        “果然，”他开口，“是你生出来的好女儿。胆大包天，不计后果，这‘惊喜’，倒是送得一次比一次……让朕开眼。”

        姜媪垂着眼睫，目光落在自己按rou的指尖，没有回应。

        殷符略略侧tou，目光并未看她，却仿佛穿透了她，望向了更久远的、与某人相关的过往，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尖锐的、近乎恶毒的嘲弄：

        “她这般豁出xing命去救霍渊……莫不是真以为，自己骨子里liu着的，是霍家的血吧？”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他侧脸上冰冷的线条，“陛下，当初为这孩子赐名‘姜姒’，令其随妾shen之姓，不入玉牒，不序齿序――是您，亲自zuo的决断。妾shen……从未置喙过半字。”

        殷符的shenti僵了一下。

        他缓缓转回tou，目光重新投向虚空，却仿佛失去了焦点。他就那样怔怔地望着，望了很久，很久。

        “是……是啊……”他低声重复，“是朕……是朕啊……”

        沉默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粘稠，更加令人窒息。

        片刻之后，殷符忽然开口：“阿昭，你告诉朕……朕是不是……真的老了？”

        姜媪落在他鬓边的手，缓缓地、温柔地hua了下来，指尖轻轻抚过他耳侧。

        那里，有几缕新生的白发，“老便老了。”她低声应dao，“阿昭陪着你，一起老。一年，十年，三十年……直到你我，都白发苍苍，老得走不动路，认不清人，阿昭也还是在这里，陪着你。”

        殷符猛地转过tou，看向她。

        烛火在她清澈的眸子里tiao跃，映出他此刻略显疲惫与怔忡的容颜。

        那双眼，历经四十余年深gong岁月，看尽风云变幻，人情冷nuan，此刻望向他时，却清澈如昔，与在青国那个寒冷破败的院落里，他第一次向她伸出手时，所见到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将她揽入怀中，想要从这ju温nuan的shen躯里，汲取一点对抗这无边孤寒与疲惫的力量。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chu2及她衣袖的刹那――

        外间，内侍的通报声，猝然打破了这片温情：

        “陛、陛下！姜姒姑娘……在殿外求见！”

        殷符伸出的手，骤然停在半空。

        他抬眼，看向姜媪。

        姜媪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沉静无波的神情，她只是静静地回视着他，目光温柔，却深不见底。

        殷符重新坐直了shenti，他理了理并无线tou褶皱的龙袍袖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与淡漠：

        “宣。”

        ―――

        沉重的殿门被再次推开，发出悠长而滞涩的吱呀声。

        姜姒迈步走了进来。

        她shen上仍是那套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只是衣摆与袖口chu1，不可避免地沾染了泥污与雪水干涸后的痕迹，发髻也因疾驰而略显松散，几缕碎发垂落颊边，更添几分风尘仆仆的狼狈。

        然而她的步伐，却异常沉稳，背脊ting得笔直，她行至殿中央，在那块她曾跪过无数次的地砖地上，端端正正，屈膝跪了下去。

        殷符靠回榻上，目光自上而下，沉沉地落在她shen上，从tou到脚，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