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少爷。”

        他的肤白得不正常，不是那种健康的、透着血色的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薄瓷般的苍白，像是被关在室内太久没晒过太阳。

        杜笍站在客厅里，目送着那个白色的背影消失在餐厅的门廊后面，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目光在那个方向停留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

        一个佣人快步走过来，恭敬地低着：“少爷，是太太定的菜单。”

        那是一张致到不真实的脸。眉细而弯，像画上去的，眉微蹙，带着一种天生的、浑然不觉的骄矜。

        “行了行了，去吧。”少年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把那个佣人赶走了，然后继续往餐厅的方向走，全程没有往杜笍和余荔这边看一眼。

        “他啊。”余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无奈和隐隐的厌烦，“余艺。我爸的——私生子。”

走。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薄衫，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出一截细瘦的锁骨。发有点长，刘海几乎要遮住眼睛，发尾微卷，散在颈侧。

        杜笍没有评价，只是“嗯”了一声。

        “跟她说了我不想吃鸡肉，怎么又有鸡？”少年的眉皱了起来，那种骄矜的神色从眉眼间蔓延到整张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既像是不高兴，又像是一直就不高兴，“上次那个鸡汤我一口没动，她没看见吗？”

        然后她听见了那个声音。

        他走到楼梯中间的平台时停了下来，偏往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是我什么人啊？”少年冷笑了一声，语气里的不耐烦像一把细碎的刀子，一下一下地剜着那个佣人的脸，“撤了，换成排骨汤，要肋排，不要脊骨，上次那个脊骨的腥味重得要命。”

        “是，少爷。”

        “随便坐。”余荔往床上一倒，抱着一个兔子玩偶了一圈，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我跟你说，余艺那个人，真的，我每次回来都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个不该被提起的秘密，又像是在说一个她早就接受了的事实。

        和余荔在外面那种骄矜疏离的形象判若两人。

        密的睫羽低垂，宛若两排致的鸦羽，在眼睑下方晕染出一层淡淡的青黛色阴影。鼻子小巧秀，鼻尖微微上翘，嘴是不需要涂抹任何东西就有的淡粉色，形饱满，嘴角天生微微上挑，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

        对他来说，这个家里的客人来来去去，不值得他浪费注意力。

        杜笍的目光在他上停了大概两秒。

        “今天的菜谁定的？”

        少年的声音比他的人还要致，清亮中带着一丝慵懒，尾音拖得长长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咙深慢慢出来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挑剔。

        余荔的表情很复杂。嘴角微微下撇，眉拧着，眼睛里的光黯了一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生气，最后变成了一种介于不屑和疲倦之间的东西。

        就是那一眼。

        余荔的房间比杜笍想象的要柔和很多。主色调是白色和浅粉色，床上堆着好几个绒玩偶，书桌上摆着相框和香薰蜡烛，窗帘是丝材质，风一就轻轻飘起来，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少女的、柔的、不设防的气息。

        “习惯了就好。”余荔说，耸了耸肩，“他从小就这样，被惯坏了。他妈妈——就是我爸后来娶的那个——对他百依百顺，要什么给什么，养出了一的病。吃饭挑三拣四，穿衣服要定制的，连床单的材质都要指定，说纯棉的磨肤，非要真丝的。你见过哪个男的这么矫情？”

        “走吧，先上楼去我房间，饭还有一会儿才能好。”余荔拉着她往楼梯走，“他今天在那挑菜，厨房又得重，没有四十分钟开不了饭。”

        他周萦绕着一种易碎的矜贵，每一线条都经过了反复的推敲和打磨，脆弱、易碎、昂贵，光是站在那里就是一种冒犯——对平庸的冒犯。

        杜笍收回目光，看向余荔。

        杜笍看清了他的脸。

        杜笍跟着她上了楼，走过二楼的走廊，拐进了一间朝南的大卧室。

        “还有那个芦笋炒虾仁，上次炒得太老了，这次换个师傅。”少年一边说一边继续往下走，脚步依然是不紧不慢的，好像全世界的时间都该为他停留，“鱼不要放葱姜蒜，我说过多少次了，那个味我受不了。”

        “太太说您最近太瘦了，需要——”

        他走路的姿势也跟别人不一样，不是那种大步星的下楼方式，而是一步一顿，像是在等什么人注意到他。右手懒洋洋地搭在扶手上，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圆整齐。

        他大概本没有注意到客厅里多了一个人。或者注意到了，但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