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时禁军尚未肃清刺客，他仍持刀死死护在御前，直至最后一名刺客伏诛，方才力竭倒下。

        暮色将合，一染血的舆被匆匆抬进颜府。

        颜如玉从未见过这么多血。父亲半衣袍都已被彻底浸透，刺目的血迹自前一路蜿蜒而下。她脑中“嗡”的一声，周遭的哭喊与杂乱的脚步仿佛都在瞬间远去。

        她看见所有人围拢上去，手忙脚乱地将那个素来高大伟岸的影簇拥着往院内抬去。

        她想朝父亲奔去，可脚下才迈出一步，双却骤然失了力，整个人重重跌跪在冰冷的青石地上。

        众人急忙将颜征抬入内室。颜如玉手脚发麻，努力撑住地面，跌跌撞撞地爬起，紧跟在后。

        孝仁帝命尚药奉御率医官随行救治，一路跟到了颜府。然而一众医官轮番诊视，神色却一个比一个凝重。尚药奉御最终跪到帝王面前，垂首禀：“陛下，颜公刀伤脾腑，失血太过，兼之旧伤沉疴、气血早亏，只怕……”

        他停顿片刻，终究还是艰难地吐出了那几个字：

        “已是回天乏术。”

        颜如玉死死扶住门框，纤细的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她一步步走到榻前跪下，轻轻握住父亲冰凉的手。眼泪没有落下来，她只是怔怔地望着他，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仿佛只要她一直这样看着，父亲便还在；只要她不移开目光，他就不会在自己眼前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榻上的颜征似有所觉，终于勉强掀开沉重的眼帘。

        “……如松。”

        颜如松立在床侧，双目通红，听见这一声，当即直直跪了下去。

        “儿子在。”

        “往后……”颜征缓了许久，才从腔里重新积攒起一点力气，“你与阿玉，要彼此照应。”

        颜如松紧咬着牙，俯重重叩首：“儿子记住了。”

        颜征望着长子，涣散的目光里渐渐浮起一点宽。世人都名将之子理当承袭父业，连颜如松自己或许也曾这样以为；可他心里一直明白，这个孩子真正喜爱、也真正擅长的，从来不是弓兵法，而是经史文章。

        “你不必事事学我。想走哪条路……便走哪条路。”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只剩气音，“认定了，就好好走下去。”

        颜如松伏在榻前，肩背绷得死紧，间哽咽，终是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颜征又一点一点转过目光，看向跪在另一侧的小女儿。

        “阿玉……”

        颜如玉慌乱地抓紧他的手：“阿耶，我在，我在这里。”

        “别难过……”颜征望着她，苍白的角微微弯了一下，“阿耶只是……有些想你阿娘了。”

        颜如玉的眼泪一下夺眶而出。

        “可我想要阿耶……”她死死抓着他的手，哭得声音都在发颤，“阿耶不要走。”

        颜征的手指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还想像从前那样，抬手摸一摸她的。

        “阿耶知。”

        那双眼睛终究还是缓缓合上了。握在颜如玉掌心里的那只大手，也一点点失去了力气。

        孝仁帝始终立在外间。直到里面响起撕心裂肺的恸哭声，他才步履艰涩地走近，在榻前怔怔站了许久。